瑟濂可听不见宋顾这卡在喉咙眼的吐槽,整理了一下思路便接着讲解道:
“所谓辉石,就是由星星形成的琥珀,金色琥珀蕴含古老生命碎屑拥有的力量。以此类推,辉石也蕴含星星生命碎屑所拥有的力量。”
“金色琥珀......”
宋顾若有所思。所谓的金色琥珀现今应该被称为黄金卢恩,据传是古时蒙受着黄金树赐福的生物陨落后所遗留下的结晶状能量碎屑,捏碎后能获得不定量的卢恩,根据生前所获赐福的多寡,形成的黄金卢恩大小也各有不同,越强横的生物所遗留的碎屑卢恩量就越大。
低级的黄金卢恩并不罕见,甚至此时的他手中就保存有几块五级的黄金卢恩,是肯尼斯所给予的报酬之一,宋顾想留着日后交易使用。
但即便有着黄金卢恩的例子在先,他也难以相信交界地的星辰拥有确切生命。与之类似定义的星辰生命力量在深知星体运行常识的宋顾理解中应该是偏向神秘学的某种概念,指代着专属于交界地的一种独特能量。
“你要记好,辉石魔法意在探索星星以及星星的生命。可惜现下有一群不入流的魔法师,根本就忘记了这一点。”
似笑非笑,言语中瑟濂颇有不屑,盲目追求力量根本就是舍本逐末。
“?”
沉思中的宋顾悚然惊醒讪讪点头,闷声应道:“谨遵教诲!”
好在瑟濂没在这个话题多做深究,清了下嗓子,娓娓为宋顾讲解起了自身对于辉石魔法的理解体会。深入浅出,条理分明,各类典籍典故信手拈来加之详细解读分析,显然为了今天的授课瑟濂做了不少准备。
“这堂课真是值了!”见瑟濂流畅从容的模样宋顾拜服,如果非要给这堂课取个名字那一定是《猴子也能听懂的魔法启蒙》
声音清清朗朗,字字清晰。宋顾面露正色,不敢再多分心,瑟濂偶尔的考校尽数点在关键点上,有意的诱导他去思考去提问,加深理解,往他对魔法的认知上刻上那重重的一笔,若如此用心的教授他都不去珍惜,日后因学艺不精陨落在交界地宋顾能对着自己的尸体送上好几个通用手势。
......
与此同时,
位于宁姆格福北段与利耶尼亚连接处的一座巍峨巨城在天边晚霞的映衬下一如既往地承接着来自黄金树芒的辉耀涂装,亮金尖顶错落高耸与云雾为伴,连成片的磐石城墙延绵至视线的尽头,华贵中又拥聚着来自历史的厚重,其规模之大宋顾曾所为之惊叹的海德要塞在其面前都宛如一砖石瓦房。
史东威尔,这就是这座宛如天神所铸的城池的名字,如擎天之手死死扼住了两个大境的来往要道,将一切妄图染指那无上法环残片的僭越之人吞咽殆尽的半神盘踞之城。
“这可真是美丽,不是吗?”
呲啦—
随着一声轻响,浓稠的血液在古老内墙上泼洒出大片鲜艳的斑驳,搅拌着倾泄而下的昏暗烛光,呈现出油脂般发亮的质感。
浑浊双眼瞥过那被林立的建筑阴影切割成一地零碎的黄金树余晖,确认再无动静后,形容枯槁的葛托克蹒跚向前挪动了两步,打开了身侧的一扇金属小门,嘴角攒动着,向门内挤出了一个僵硬骇人的微笑。
“今日真是劳烦大人了。”
他的面前是散乱层叠的渗血肢体,这将成为供给城内贵族的接肢祭品。
“......”
站立在血泊之中的高大身影没有搭话,手中的有着古老纹饰的大剑散着还未消去的血气。
失乡骑士的无视让葛托克有些恼怒,但目光扫视过那披挂着温热碎肉的厚重铠甲又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不敢多嘴,只是熟稔地将那几具被截去肢体的无用残躯拖出门外,余下品相好的断肢自然会有人挑拣送进内城。
深一脚浅一脚,污浊的血肉骨碴被脚步碾过发出渗人的嘎吱声,葛托克只作不觉,直到身后金属门被一阵不自然狂风吹打轰然关闭才收起那谄媚的笑容转为深深的轻蔑,轻啐一口自语道:
“万夫莫敌的猛将又如何,终究入不了葛瑞克的眼,还不是与我一同处理这些腌臜事。”
连你们失乡骑士的头领艾德格都被发配到最偏远的摩恩城当了个清闲城主,你又有什么可神气的。
当然,若是平时这些话他也只是想想,万万不敢流于表面,今日之所以如此大胆则是因为运尸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过了失乡骑士那方正的脸孔,那副茫然呆滞的模样葛托克十分熟悉。
城内巡防的活尸士兵就是这般神情......
虽然脸部肌肉偶尔的抽搐显示着他还在试图挣扎,但或许在不久之后,又或许只需要一次死亡,这个强大的失乡骑士就将沦为无神智的活尸!
“也不知道那条蛞蝓前些时日的狩猎目标到底是什么,损兵折将不说,残余下来的强者也被磨去大半力量甚至连神智都维持不住,这可不是普通的生物所能做到。”
“为了一个接肢祭品连城内陷入混乱都不足惜,葛瑞克,你这又老又丑的爬虫也被那该死的诅咒蛀坏了脑子吗。”
拖拽着尸体,葛托克小心翼翼地沿着廊角向前,竭力避开那些扭曲狰狞的荆棘,哪怕是视线扫过也会让他打心中泛出寒意,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这是只有生活在史东威尔城内的人才能体会到的恐惧,被华丽外墙所遮掩,黄金光芒所不能及处的内墙上遍布着累累伤痕,零星巨大破损洞口如烂疮一般在墙体上绽出不祥的花朵。
这是半神之战中所残留下来的痕迹。
更令人惊惧的是那些遍布墙垒创口不知何时生长出的黑点与荆棘,无法清除,也不知道根源在哪,有人说,那是接肢造成的诅咒,也有人推测在城内的某个地方,有更为恐怖的事物潜藏其中。
但这一切都与葛托克无关,他此刻只想把手中这堆不成形的烂肉丢入处理室再返回自己的小屋盘点一下自己这些时日的收获,这是为数不多能让他那腐朽灵魂感受到些许愉悦的活动。
“外表丑陋内心丑陋,连所管理的城池都变得如此不堪入目。”
脚步声在减缓,目的地就在眼前,阴鸷的眼神带着满溢的恶意,葛托克干瘪的手臂开始在残躯中不断地摸索起来,而那畸形扭曲的灵魂依旧在这具苍老的身躯中狂躁地咒骂着。
他并不关心这座城会如何,他只是在恐惧着自身的存活,当那群乘着防卫空荡出逃的受囚褪色者将刀剑对准他的时候,他心中对于葛瑞克的怨念便再也无法抑制了。
“哼,一群死穷鬼,倒是有几分勇气,可惜没有脑子,就凭你们也敢欺辱我。”
简单地搜刮后,粗暴一脚将残体踹入尸坑,直到看着尸犬蜂拥而上将其撕裂啃食,葛托克脸色才浮上些快意。
便在此时,处理室中尸犬突如其来的狂吠引起了他的注意。
地面嗡嗡作响,道路尽头的城池正门正在开启,绞盘牵引着链条的嘎吱声在城体中无限蔓延,葛托克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便不再关注,城内捕猎褪色者的队伍终于舍得出动了,想来是接肢贵族的折损让那愚蠢的君王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去寻求更多的肢体以接续成新的战力。
相比于远处的狩猎葛托克更关注眼前的收益。
“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该死,那个披着暗红风帽的女娃怎么不在,看那装束身上应该有不少油水,不知道会便宜哪条疯狗。”
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葛托克不再流连转身离去,道上影影绰绰来往的是同样了无生机的活尸士兵,干哑的碎碎念融化在那渐渐暗沉的天色中。
远远望去,这盘踞群山之上横断两域的史东威尔城依旧光鲜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