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克勒斯之剑。
这把剑在后世的名气相当之大,不过大多是作为一种抽象的概念,用以警示那些身居高位之人。他得名于迪奥尼修斯的朝臣达摩克勒斯,据说这位宠臣曾与国王交换身份,在宴会最热烈的时候抬头看到了一把锋利的长剑直直正对着他,吓得他离席而逃。
缇欧走进了宴会厅。他看到了那把被挂在天花板下,沉甸甸地倒悬着的长剑,缓步向前走去。
仿佛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如芒在背的针刺感爬上了缇欧的背部。
是错觉吗?
越是靠近那把剑,缇欧就越是能感觉到锋芒——那并非错觉,而是在事实之上,更深层次的【概念】。
没错,并非是那摇摇欲坠的长剑将达摩克勒斯吓走。真正令他们敬而远之的,是那把剑上的概念。
高悬于头顶,象征着时刻存在危险的,权力与制衡之剑。
只要看到这把剑的那一刻便可知晓其含义。那于经验之前的先验感知:
执此剑者,不能有一刻松懈,否则,剑便会落下。
倘若于此而落——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缇欧脑海中的那一刻,仿佛是在呼应他一般,长剑应声落下。
【避矢的加护已发动。】
堪堪擦着肩膀而过,长剑砸向了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随后,那根金色的马鬃飘下,缇欧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落在了他的掌心。
被巨大噪音惊扰,闻讯而来的市民们于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阿芙罗狄忒的长剑径直落下插入地面,站在房间最中心的年轻人却毫发无伤,伸出的右手俨然落着那根据说珍惜度不下金羊毛的,[绝不会断裂]的金马鬃。
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看着那位年轻人毫不费力地抽出了长剑,空挥了两下。
“这把剑……”
缇欧有些犹豫不决。他感知到了危险,然而,直觉似乎又告诉他这把剑有着非凡的妙用。
“既然女神选中了你,那这把剑就归你所有了。”
“它本来就是王权的象征,既然我们已经赶跑了僭主,实行了民主体制,那从此也不再会需要它了。”
经过讨论后,叙拉古人将这把剑赠予了缇欧。
………………
叙拉古人赠予的辎重停留在港口,准备在明年的春天运往勒凯翁港。而缇欧一行人则乘船顺着洋流驶向了南方,朝着埃及航行而去。
经过两个月的摸索,缇欧也大致明白了这把剑的用法,或者说是规则。
首先,长剑仅是其权能流露的载体,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挂在使用者的头顶。倘若遗忘这点,剑便会落下。
尽管由于避矢的加护,落下的剑并不会真正刺中。但既然剑已落下,那归位之后便会重新开始。
没错,在悬挂头顶之时,此剑会不断积累威势,直到落下为止——要么是自己,要么是敌人。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个月。奥林匹克111会期第三年,缇欧到达了埃及的希腊殖民地,瑙克拉提斯。
然而在这里,缇欧首次碰了壁。
“…………”
船停靠在了赫拉克勒斯港。此处是为瑙克拉提斯提供物流支持的三角洲港口,因为波斯人对瑙克拉提斯的压迫,这里变得同样萧条。
瑙克拉提斯可以说是埃及对希腊交流的特区。在帮助雅赫摩斯二世取得内战胜利后,这位法老准许希腊人在尼罗河下游的一片地区建立城市,用于接收北方而来的商船和来自希腊的雇佣兵。
一开始,由于出色的地理位置,加上埃及人与希腊贸易和交流的需求,瑙克拉提斯展现出了不错的经济职能。希腊人从这里进口粮食,贩售自己生产的橄榄油、葡萄酒和手工艺品,而腓尼基人则销售他们产自黎巴嫩的雪松。
然而,随着波斯人的到来,更受他们青睐的腓尼基人取代了希腊人的位置。瑙克拉提斯需要支付重税,而因为法老的失势,他们的特殊地位也荡然无存。时至今日,瑙克拉提斯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希腊化城邦罢了——然而,对于本地人来说,他们依然以埃及地区的教育和文化中心自居。
居住在此城的,要么是已经在埃及传承了十几代,事实上已经和埃及人融合过的本地人;要么便是旅居此处的商人。前者自不必多说,后者虽然表示同情,但作为商人,他们更关注的肯定还是金钱,面对请求自然也是置之不理。
来到此城接近半个月,缇欧只在一个底比斯人开的作坊里得到了几个赠送的精致圣甲虫护身符。这些护符带在身上时能够防御一次一定程度以下的攻击,聊胜于无。
并不是每一次尝试都会收获想要的结果。被现实教会了这个道理后,缇欧也不在停留,准备沿着叙利亚向上,前往下一个地点。
“等一等!”
在缇欧和司瑞阿斯等人即将上船之时,有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
“我一向仰慕马其顿的国王,听闻将要东征,特意变卖了家产准备支援这场战争。既然阁下也欲参与,能否顺路捎我一程?”
来者是一位投机商人。缇欧从他的眼神里看不出仰慕,对方满脸写着的,分明是“奇货可居”。
“我明白了,请上船吧。”
缇欧没说什么,友好地答应了。
战船驶过了风浪,带着底比斯之子,斯巴达的士兵,还有来自瑙克拉提斯的投机商人前往了波斯在小亚细亚的腹地。
他来这里不止是为了希腊的城邦。数个月前,波斯方面统帅希腊雇佣兵的小亚细亚总督门农曾经给他写过一封信,邀请他见面叙谈。尽管这封信最近才到缇欧的手上,但他并没有不去的道理。
“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什么?”
想了想,缇欧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去。而对方也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