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谷新的腹部满身是血,男人的长剑锋利如斯,在他的侧身从上往下轻易地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是第二次了吧?九条谷新内心自嘲的笑着。
他看到远吕羽馨转过头来,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又要死了?九条谷新?”少年的脑海里似乎有什么声音在低语。
“不....”九条谷新低声呢喃,这种冰凉的感觉,真的能把人折磨得发疯。
他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在爆炸开来,九条谷新感受到一股暖流袭来,那股浩瀚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奔腾。
少年突然获得了力量,像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花光全身力气,把男人的刀身拔了出去。
男人又惊又惧,剑口已经被滚烫的鲜血侵蚀,发出“滋滋”的响声,仿佛那上面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血液,而是什么炽热的岩浆!
他再度挥剑,这次对准的是少年的颈脖,可他没能挥出最后一招——远吕羽馨反应过来,一箭射穿了他的胸口。
流民们早就跑走了,一瞬间树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九条谷新神色恍惚,他隐隐约约又看见了大蛇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着自己。
“九条谷新!”有人擦拭着他的伤口,哭喊着说:“你不要闭眼!坚持一会儿!”
他看见少女悲伤的双眸在自己眼前晃动,眼泪滴在自己的脸上。
那个偷袭的男人死了么?九条谷新的神智一片混沌。
“我感觉好冷。”他用着低的不能再低的语气说到,忍不住哭泣。
远吕羽馨趴在少年身旁,笨拙地脱下外套,拿着衣物堵在九条谷新的伤口,抽泣声断断续续:“你为什么不躲开?!...你明明可以....”
九条谷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怎么能解释本能的冲动呢?他已经感受不到腹部以下的知觉了,伤口处只有寒意。
至少在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战场上慢慢死亡的士兵感受,那是一个人躺在地上无助的孤独,是在绝望中默默等待着生命的流逝。
很残忍..也很无力...
就当九条谷新胡乱思考时,他的双手被远吕羽馨死死的握住,那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我答应过你,要帮你复活你哥哥,所以你怎么能死在我前面呢?”九条谷新低声呢喃。
远吕羽馨愣愣地看着他,内心的一道墙仿佛被人打破了。
“别哭了,”九条谷新微笑着说道:“我可不愿意让漂亮的女孩为我这种人哭。”
远吕羽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她想说你不值得这么做,你是稻妻天领奉行的掌权人,是至高无上九条家的家主,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远羽吕氏罢了,是苟延残喘存在。
再怎么样,自己的命也不会引起多大的涟漪,谁会真正关心她呢?
“不要死,”她泪流满面地说:“求你,九条谷新。”
“不,我不会死的,远吕羽馨,你难道忘了我的身份吗?神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使者死呢?”九条谷新似乎是恢复了几分理智,他背后的印记红的像火。
“九条谷新,我知道..你不能复活我的哥哥,我知道..我只是一厢情愿罢了,我知道我只是找借口...”远吕羽馨埋下头,她的脸几乎挨近了少年的鼻尖,低声抽泣。
“答应我,不要死。”她哭着说。
“这算是誓言么?”九条谷新这个时候还不忘笑着问。
“嗯。”远吕羽馨回答。
她把九条谷新安置在树旁,从背包里取出水,认真清洗他小腹处的伤口。
血液还在不断地从他体内流出,如同破损的水管。
他已经昏迷了过去。
........
“九条将军,我们还是没能找到九条家主的尸体。”
九条阵屋的主将营帐内,九条裟罗一脸严肃的听取手下的报告,神色凝重。
“也没有找到九条谦守定么?”九条裟罗问。
“没有,”那名副官摇摇头,神色担忧地问道:“将军大人,一直这样找不到人的话,干脆直接公布家主死讯不就好了?”
“先不急。”九条裟罗说道:“我会亲自去调查一趟,到时候公布再不迟。”
“好的。”副官问道:“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政仁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九条裟罗皱着眉问:“如果我没记错,两天前我就通知他过来了吧?”
副官面露难色:“据他手下报告,政仁大人目前还在悲伤当中,他说他要回稻妻城回去看看,恐怕...没个一周是回不来了。”
“违抗军令...家事哪有国事重要.."九条裟罗冷哼到:“加大对海祗岛的观察,目前消息绝对不能传过去,一旦他们有什么异样,立刻通知我。”
“是!”副官退下。
九条裟罗走在营帐里,若有所思地想着..
九条政仁...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山脉如蛇身般弯曲折叠,时而高耸入云,时而低伏矮小。这里人烟罕至,只有偶尔几处鸟鸣声,宣告着这里的凄凉。
而就在漫山之中,少女背着少年前进在小路之上,一脚一脚地认真走着。
她那么消瘦,却还是固执地走着,背上的少年似乎永远不会醒来。
“九条谷新,你知道么,翻过这道山就是我们海祗岛的隐蔽驻军处了。”
“你还没有到过海祗岛吧,它可不像我们村里,只有被侵蚀的黄沙和尘土,那里花海满地,云雾缭绕,还有壮丽的珊瑚宫。”
远吕羽馨慢慢说着,她知道九条谷新听不见,可是她还是心存幻想,万一他下一秒就会醒来,跟自己再次交谈呢?
“还有各种好吃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被茫茫的森林淹没了。
九条谷新躺在少女背上,也许他早就听见了,只是厌烦她的喋喋不休,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害怕得到,更害怕失去。
少女把少年的身体往背上送了送,用脚继续踩着蜿蜒的小道,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