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似乎有什么沙沙的声音,忽远忽近的,轻轻撩拨黑发少女的耳朵。
兽耳轻轻抬起,睁开眼,少女坐起身,睡眼朦胧里看见的,是男人拿着扫帚的背影。
“……”
似乎察觉到了那注视自己的视线,男人停下动作,回头看向了她:
“去洗漱吧,一会吃饭。”
“嗯……”
大致是因为刚醒,少女打着哈欠,倒真的听男人所言,去乖乖洗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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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嘛,我可以给您很多东西呀,就比如钱,你看,这是黄金哦?”
吃完饭,少女说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大把金条。
“……如果是法术变的就变回去,如果是不属于你的,就把它们送回去。”
“哈?你这人怎么……恩人~您就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的男人却又很快地停下,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这样啊……要不,您委屈一下,试试我?”
“你不回去吗?”
“额……不行呢,狐族有规则,不报恩是不可以回族的呢……”
挠挠脸,少女有些心虚地移过了视线。
“我没有什么需要你报恩的地方。”
“肯定有吧!”
“不,我没有。”
“怎么可能,只要是人类,肯定会有的吧……对了,您想不想长寿?我可以让您多活五六十年哦,怎么样?”
“……不需要。”
“搞什么啊,你怎么油盐不进的呀!”
站起身,黑发少女拍拍桌子,狐狸尾巴都快竖起来了。
“……油盐啊,好像不多了,陪我去买吧。”
“额……啊?”
“报恩,不就是为别人做什么吗?”
“陪我去买油和盐,这就是我需要你报的恩。”
“就这?”
“嗯,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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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着步子,少女跟在男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天:
“我刚才好像看见狼群了,它们没过来,一定是因为我是大妖怪的缘故吧。”
“嗯。”
“刚才好像看了了个乱葬岗,没有墓碑,土丘也挺矮的。”
“嗯。”
“你为什么不怕我?”
最后,黑狐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而男人的回答让她有些不解。
男人转过头,面带疑惑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怕?”
“因为……你看啊,会有吃人的妖怪吧?”
“我觉得,吃人的人,更可怕一点。”
“……是,是吗?”
“黑。”
“啊?怎么了?”
支棱起耳朵,少女抬起头,看向回头的男人。
“你觉得,人为什么要吃人呢?”
男人的侧脸背着光,少女却不知为何,在那柔和的脸上,依稀看见了些许悲戚。
“啊……我……”
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也不说。
还好,有人帮她打破了这个尴尬局面。
“仙人!是仙人!仙人来了!”
少女惊醒,左右看了看,原来,已经到了山脚下的镇子。
有几个人跪在地上,他们跪拜的,正是自己身前,身着白衣的男人。
“……”
“他们……”
“咱们是来买盐的,对吧?”
“啊……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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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算命摊,算命的吴半仙今天早早收了摊。
倒不是生意不行,而是因为,在昨天算命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算到了自己。
“算命的人,是必须循着老天爷办事的。”
这是他师傅走之前的话。
吴半仙手里攥着那银白的铃铛,开着天眼,在路口静静等着。
终于,让他等到了。
那个跟在男人身边,提着盐的黑发少女,或许在旁人看起来至多是有些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在吴半仙眼里……
兽耳与尾巴,已经把她的身份出卖。
“呔!纳命来!”
铃铛上的封条被撕去,吴半仙大喊了一声,将亮起金光的它扔向了少女。
尽管目标是少女,但看那些金光的范围,估计男人也会受不小的影响。
“啧,臭道士……”
禁锢感传来,黑狐知道,这次算是玩完了。
‘要是没受伤……’
咬着牙,这样想着,黑狐调动不多的法力,在男人身前做了个薄薄的护盾。
“……”
‘我在干什么啊……演的太投入把自己绕进去了?’
暗自想着,黑狐交叉双手,欲以妖身直接抗这法器的冲击。
“……”
“当啷……”
预想的疼痛没有产生,黑狐睁开眼,看见的……
是一只手停住法器,稍稍用力,直接把它捏碎的男人。
“贫道的法器!”
“再逾矩,碎的,就不是你的法器了。”
已成废铁的铁疙瘩被扔在地上,男人背过手,如此说道。
“贫道和你……”
“非要我动手吗?”
皱起眉,男人此时的表情,如冰似霜。
“山、山水有相逢,改日,改日……”
离开的话语还在回荡,人已经逃得看不见影。
“啊……”
这是已经看呆的黑狐。
“……”
这是回身,走向家的方向的男人。
“等,等等,刚才……”
止住话头,因为,黑狐看见了。
“你的手……”
在男人身后时,黑狐终于看见了,那替自己挡住法器的手,此刻正一滴滴地往下躺着血。
猩红色从几乎能看见骨头的手腕滑落指尖,最后顺着指尖,砸在了地上。
“对了。”
男人突然停步,猝不及防,黑狠狠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
揉揉被撞疼的脸,黑听见了男人的话:
“你的恩已经报完了,你该走了吧?”
“按,按理说是这样啦……”
挠挠头,黑狐说着,低下了头。
“我不走其实也……”
“黑。”
男人伸出手,刚想摸摸低头的她,却在看见自己满是血的手后,把手收回。
“从刚才,我可以确定,你是个好孩子。”
“你还有同类,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你比我幸运的多。”
“回去吧,黑,作为年轻人,你也应该更成熟一点了。”
“我……我……”
准备好的说辞在此时都没了用武之地,最终,黑狐也只能点了点头。
“……我懂了,我,明天就走……”
“你手不是受伤了吗?肯定洗不了碗吧……”
轻抚右臂,少女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祈求。
“就留我一晚上,一晚上就行……拜托了。”
…………
……
…
拄着拐,白发少女看着那熟悉的山头,重重咳了几声。
“咳咳……恩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