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原先生很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被佐仓同学用打电动的借口骗出来。
请问京都哪里会有电玩城?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假设嘛,也亏了自己那么信任佐仓同学,平时对她那么好,关键时候嘘寒问暖,就差没替她把被子盖上了,怎么这小鬼就死活盯着自己整。
“喂!你在想什么呢!
”不经世事的小同学踩了男孩一脚。
“你这个色鬼该不会在想那种事情吧?”穿着浴衣胸假装害羞的女孩却藏不住眼神里的揶揄。
“抱歉,你一点都不可爱,根本不会有人喜欢,不要再抱着这种奇怪的幻想用这么恶心的说法。”千原先生面无表情的来回重复这句话,算作对女孩污蔑自己的报复。
“你们俩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就见不到今天的烟花了。”
肩上扛了个75mm黑长直大相机的岛田信长不由催促起来,自己的摄像艺术事业的起步点说不准就是京都这场烟火大会。
“我多希望你们能抛下拖拖拉拉的我独自一人留在旅馆睡觉,然后你们自己高高兴兴地跑去看烟火大会。”少年垂头丧气,“白天闹了那么久,哪来那么多精力跑来跑去,我也算是佩服你们的。”
“观赏前特地换上浴衣,还是拿钱租的,有必要吗?”
佐仓同学上下打量永远都是那一身衬衫的学生狗,不屑的哼了声:“我们高品味人士就是这么讲究,在这么盛大的场合绝对要正装出席,不能破坏氛围。”
“反倒是你,拖拖拉拉,邋遢透顶,出来玩还那么不情愿,不如懒死得了。”
说完,还特地踩一脚小白鞋,给他本身为负数的华丽度再度-1。
千原先生长吁一口气,望天叹道:“如果有这种死法,我希望现在就能在我身上实现。”
见这俩人还在瞎扯聊天,岛田信长瞥了眼身边仍有些困倦,却还是歪着头有些不敢看她的日高立彩,停顿了片刻。
“我劝你们俩快点,不要再影响其他人的观光体验。”
“谁啊?”某人不识相的发问。
然后顺着信长手指方向瞧见了低一年级的小学妹,“哦日高同学啊,抱歉抱歉,都是佐仓太活泼了。咱们现在马上走啊。”
千原此刻真的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耽误了人家那么久。
小学妹急忙摆手,慌张的说:“没关系的,反正这边也看的到烟花,而且千原前辈和铃音酱的玩闹也很有意思。”
“唔,天使!绝对的天使!”
“完全与佐仓同学不一样。”少年涕如雨下,“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你坐到最佳位置观赏美丽绚烂的焰火,如若不成,便拿佐仓同学祭天。”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原因吗?”佐仓铃音揪了揪对方的头发,表示对其推卸责任的不满。
“算是算是,大家对半开。”千原先生胳肢窝夹着不听话的小姑娘强行裹挟她快点走了,“还有,别动头发,万一毛囊生长素被你拔掉了,我保证让你体验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警告一句,鞋子可以随便踩,反正擦擦洗洗就干净了。要是毛囊填充物被拔掉了,到时候就只能和数学老师一个发型,爱耍帅的千原先生估计只有一条想死的心。
于是,千原先生如同小霸王一般夹着扑腾小腿的佐仓同学,领着日高同学的目光,带着自家那只啪嚓啪嚓对着京都夜景拍个不停的信长先生走向烟花大会的目标点。
今天京都的烟花大会如期展开。
人很多,实际上白天的时候就已经聚起人潮了。
情侣、亲子、朋友、暧昧对象,各种各样人员组成的队伍都在朝着烟花大会的举办地点前进着。
外加总武高的学生狗们。
不过穿浴衣的人没有想象得多,果然现在的年轻人更加习惯穿着便服出动。
而选择穿浴衣的人自然会受到众人的瞩目,一举一动都会受到额外的关注。
就比如这位。
“苹果糖、烤串、炸鸡、炒面、铁板烧、麦当当!”佐仓同学很兴奋。
她穿着白底的棉麻浴衣,上面印着红色的小花,大嗓门让她备受人群瞩目。
“夜市小摊那边没有麦当当吧……”日高同学小声说。
虽然她很怀念上一次佐仓同学请的那份。
“我们可以去麦当当买了套餐然后跑来这里卖!”内田悠马想了想说。
“好!”
信长先生一拍大腿用力点头,伸出三根指头,“价格翻三倍!”
周围人面色动容。
人类的外表和内心果然需要区分开来再作判断,就算是外表再清爽的帅哥内心也可能无比肮脏。
人潮涌动,街边的道路疏通员手上拿着不断闪烁红光的光棒,调整行人之间的秩序。
路边已经看到有一些苹果糖的小店了,佐仓同学去买了四个,分给身边的其他人,很快就吃完了。
“登登”的提示音响起,前面的人潮被电车轨道所分割,戴着橙色安全帽的道路疏通员举起手中的光棒,放下象征着禁止通行的黑黄杆子,示意行人暂时停下等候。
电车缓缓驶过面前的轨道。
远处的天边,深蓝色的天空里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几秒种后,耳边响起烟花的爆炸声。
不少人迫不及待地开始拿出手机拍摄。
“说起来,千原跑哪去了?”内田悠马转过头问。
“他刚才不是说了去上个厕所吗,让我们先自己过去,到时候在江边跟我们汇合。”日高同学解释道。
“那他现在人呢?”内田悠马又问。
“不知道。”
“但按照他的设定,现在绝对是在偷懒。”佐仓同学自信满满,“甚至有可能直接回去睡觉了!”
这倒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说起来,在天上打探照灯能不能找到他?”内田悠马突发奇想道。
调试了半天相机的岛田信长不由失笑,“不知道,去问问烟花怎么样?”
“好主意!”佐仓铃音恍然,居然还有这种方法。
“喂,你不会真信了吧?”岛田信长讶异的说。
“怎么可能?”佐仓铃音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我又不是小学生,烟花当然不会回复我了啊!”
“只是准备打个line,要是没回复就去广播室念丢失小孩通知。”
信长先生震惊,怎么以他的智力就想不到这方法呢。
还在佐仓同学得意之际,一个慵懒的中年单身生狗打断了她的想法。
“我刚刚看到千原那小子了。”樱井老师叼着根从学生那里顺来的棒棒糖趋步趋行。
“他现在还在被生理问题和精神问题困扰。”
“一种名为多巴胺的生理激素阻碍了他的正常思考。”樱井先生认真的说,“所以我并不推荐你们现在去打扰他。”
“好高深的说法。”岛田信长鼓掌致敬对方的语言表达能力,随即又拿起手里的相机眨了眨眼睛,“那我去记录一下男人们的窘迫时刻没问题吧?”
“只要别打扰小男孩那个就好,还有,记得把照片发我一份。”中年老男人樱井老师会心一笑。
“了然了然。”
心领神会的岛田信长比划了一个OK 的手势,旋即转身踩着轻快的步伐顺着某位高中教师指的方向哼着小曲儿移动过去。
“信长,等等,我也想去。”完全听不懂加密对话的佐仓同学皱着眉头,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在讲什么,但肯定是去找那个家伙了。
“别动了别动了。”樱井老师按住别人家学生的肩膀,“安心看烟花就好了,那小子还不需要你们这种小姑娘多费心。”
“对了,这边还有几根我从他口袋里翻到的糖果,你们几个分着吃了吧,我年纪大了,现在感觉吃多了牙疼。”
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上午嫖到果汁软糖,一人一个递到手里,然后压着这群小鬼在江边陪自己看这场重播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烟火。
……
【彩喵小姐:人呢?
千原先生:你旁边。
彩喵小姐:没看到。
千原先生:卫生间。
彩喵小姐:什么。
千原先生:外面人好多,我社恐。】
这边是前往烟花大会一条较为便捷的道路,因此人流量与往常相比大了许多,熙熙攘攘的,人挤着人,不过似乎没人敢怎么靠近那边那个一个人站立的美少女,光是隔了五六米都能感觉到一股中央空调散发的冷气。
今晚的早间前辈和白天不同,一身看起来颇为华丽厚重的蓝色花纹女式浴衣,光看精致的纹路和曲线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手里还捧着瓶售货机里买的茉莉花茶。
很漂亮的女孩子。
她看了眼边上的公共卫生间,发现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探出头来,鬼鬼祟祟地望着拥挤的人群。
他好像准备等到人流减少再出来。
真要那样,估计得等到散场。
少女叹了口气,缓缓迈开步子来到卫生间门口。
“千原君,你在干什么?”早间小姐目光直视看着白狐面具问道。
她现在严重怀疑某人得的是有关智力缺陷的疾病。
“我社恐了。”他这样回答。
这次是实话。
“这是最新追加的设定吗?你的下一个配音角色?”早间前辈无奈摇头。
“对。”千原疯狂点头,“我现在改走体验派路线了。”
早间前辈轻声叹息,“可惜现在江边全是人,他们每个人看你一眼,你就会直接死掉。”
千原提出了解决方案: “你说的有道理,安全起见,我应该回去。”
“那你为什么叫我出来?”少女诧异。
“我没叫,是竹达她自作主张说想出来看看焰火,顺便和佐仓同学一块玩。”少年纠正对方的错误说法,“本来那么多人一起看挺好的,就彩喵小姐死皮赖脸说等等她,结果又是补妆。”
早间纱织沉默了一下,额头隐隐约约有青筋暴起。
“我们可以换另一条小路。”千原想了想说,“只要不被那么多人看见就好。”
“怎么走。”少女的眉头舒缓开来。
只要愿意一起去看就好。
“这边请。”千原顶着个和佐仓同款的狐狸面具踏踏踏,避过人群闪进一条小巷内。
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好像真的社恐了。
早间前辈轻叹一口气, 跟上步伐,与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在小巷子里前进着。
一前一后,没有交流,各走各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有烟花升上天空,绽放出桃红色的流光,再向着四周散去,最后消逝不见。
“千原君——”
“嗯?”
“请问千原君你现在是打算往哪走呢?”今天特地穿着一身浴衣的早间纱织扶额问道。
他们现在越走越歪了,起码是离烟火的方向越来越远。
“从外面绕一圈也能过去。”千原想了想说,“我之前去买杂志的时候看到了另一条路。”
“你是笨蛋吗?”早间纱织没好气的拉住某人的手,扯着他准备往回走。
“真要到那个时候都得结束了。”
“考试挺不错的,可惜现在看,脑回路不太正常。”
很难相信今天这种话是从大前辈嘴里说出来的。
被牵扯转身而来,少女直视现在的男孩。
一张狐狸的花色面具遮住他的半张脸,模样像是动画里的人物,尤其是宫崎骏动画里的。
“过来。”
“前辈,怎么了?”
今天感觉叹了自己半辈子气的早间纱织抬起手打开相机功能,给倒着走的千原拍了一张照片。
她没回话,自顾自地说:“糊的。”
咔嚓。
又是一张。
“给竹达君报一下平安,省得找不到人以为你丢了,到时候还得贴寻人..启事和丢失通告。”
她将手机重新塞回内衬,抬头看了后辈一眼,然后伸手把他的白狐面具摆正,遮住了整张脸。
千原停下脚步站着没动,“看不见了。”
“看不见挺好的,反正社恐到时候也看不到别人。”早间前辈轻轻哼了一声。
可还是把面具摆回原来的位置,再往前走。
两人的顺序交换。
“面具?”早间纱织走在前面问。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面具。”千原先生点点头确认。
“为什么要戴这个?”
“不知道。”他说了实话,“感觉戴上会更好。”
有些不想被其他人看见穿得那么漂亮的前辈却和这样的自己走在一道。
周围很安静,耳边偶尔响起远处绚丽烟花爆炸的声响,证明两人距离江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千原君——”
“嗯?”
“我觉得我们赶不上最精彩的烟火部分了。”早间前辈提醒道。
“那就跑起来吗?”少年试探道。
“不用,这样也不错。”亦步亦趋的早间前辈似乎回复了往日的状态,手里捧着瓶茉莉花茶,在没人的小巷子里边喝边走。
穿过又一条小巷口,两个人来到了江边。
这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可惜离烟花中心地带有些远。
是的,他们又按着千原想当然的那条路走了。
但在这里还是能勉强看见极远处游船上释放的烟花,还有对岸的人群。
一朵绚丽的金黄烟花在空中炸开,散去的流光像是星星一般形成优美的抛物线。
少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观赏着烟花。
“千原君——”
“嗯。”
“……我现在怀疑你才是女孩子了。”
千原小姐轻轻咳嗽一声,“这种说法过头了,只是社恐了点。”
“况且我最多只能算漂亮,心理上可能是女性,但在肉体上目前还是男性。”
“可我现在说的就是精神上。”早间前辈有气无力,“我现在在思考为什么会喜欢你?”
话语刚落,紧跟着是一发最精彩隆重的花火,染指了流年。
“……前辈在说什么呢!”千原小姐惊慌失措,“这种玩笑传出去我要被早间大法教炎上的。”
少女无奈地瞥了一眼,纠正道:“只是【绫濑】对【京介】的喜爱,别误会了。”
“对你个人就像是真理小姐一样,不懂事的弟弟【后辈】。”少女十分肯定的点点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耳垂有些红晕。
说完,手指还用力的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真的?”千原犹豫的问。
“真的。”少女点点头。
“那我放心了。”
只是演技体验就好了。
长舒一口气的他似乎放下了重担。
应该是这样吧?
应该。
“那你现在可以跟我出去外面走走了吗?”看着对方轻松下来的神情,早间纱织轻声询问。
“还是不行!”千原小姐这样说。
“这次是我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