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Kar98k说，“我很高兴见到，又一年的变化对你并没有什么影响，你仍旧很健壮地在这个美好的世界上逍遥自在。仅仅为了这一点幸福，今天这个周年庆对我们两人都有很大的意义。假如你愿意跟我一起来，朋友，我预备请你吃顿饭，让你的身心取得协调。”

　　Kar98k每次都说这番同样的自豪感。两年来的每一个周年庆都是这样。这些话本身几乎成了一个制度。除了《人形三定律》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同它相比了。

　　以前在M16A1听来，它们象音乐一般美妙。现今她却愁眉苦脸，眼泪汪汪地抬头看着Kar98k的脸。细雪落到M16A1的汗水淋漓的额头上，几乎咝咝发响。但是Kar98k却在微微打战，她掉转身子，背朝着风。

　　M16A1一向纳闷，Kar98k说这番话时的神情为什么相当悲哀。她不明白，因为Kar98k每次都在希望，自己能走出仓库，走出指挥部。作为一名梯队队长，挖掘到一名同样具有使命感的人形来继承她的事业。她希望自己报废后，有一个人形能来到这个地方——一个坚强自豪的人形，站在以后的M16A1一类的人形面前说：“为了纪念德皇。”那一来就成为一个制度了。

　　然而Kar98k快两年没出过仓库当队长了。她在指挥部东面一条冷僻的街道的一座败落的褐石仓库里住着。秋天，她在一个不比衣箱大多少的温室里种些倒挂金钟。冬天，她参加万圣节的。春天，她在其他多年不出门的签到人形宿舍里寄宿，坐在柳条扶手椅上，谈着她希望总有一天能找到的某种扑翼蝴蝶。夏天，她请M16A1吃顿饭。Kar98k干的事就是这些。

　　M16A1抬着头，瞅了她一会儿，自怨自艾，好不烦恼，要是又束手无策。Kar98k的眼睛里闪出为善最乐的光亮，她清理铁锈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多，但她那小小的黑领结依然非常神气，她的纱裙又白又漂亮，她那两撇刘海儿典雅地摆动着。M16A1发出一种象是锅里煮豌豆的声音。她原想说些什么；这种声音Kar98k已经听过一次了，她理所当然地把它当成M16A1表示接受的老一套话。

　　“谢谢你，小姐。非常感谢，我跟你一起去。我饿极啦，小姐。”

　　饱胀引起的昏昏沉沉的感觉，并没有动摇M16A1脑子里的那个信念：她是某种制度的基石。她的周年庆的胃口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这位占有优先权的慈祥的Kar98k；不错，为了建立传统，总得有人充当循环小数呀。英雄们不一定非得使用钢铁和黄金不可。瞧，这儿就有一位英雄，光是挥弄着马马虎虎地镀了银的铁器和锡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