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除中午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弗拉维教官总计用了3个小时来讲解有关于秘仪具的入门办法。
如何在最低总重20公斤的装备负担下进行战斗,如何适应负重骤然增减时带来的不协调感,如何应用小队模式作战、以及将之扩大为大队作战模式的理论应用……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在着甲前必须保持衣物尽可能的贴身。
虽然不会影响到作战,但克洛维今天穿来的这件宽松的综训服显然并不符合要求,在解除秘仪具装甲之后,已经在他身上皱巴巴成了一团。对一位贵族而言,已经完全没办法再穿第二次了。
如果排除掉这天在培训正式开始之前所发生的小小插曲,还有遭了无妄之灾的训练服以外,克洛维认为这是相当不错、难得令人舒心的一日。
教官的培训在下午3点的时候结束,而克洛维又自觉地加练了1个小时,到了4点才将秘仪具还回给运输官。
此时,综训场里仅有不到十位学生在忙于练习——而其中两位是同届的考生:首席的乔斯琳·拉文纳,以及与他同组的亚基斯·希诺特。
马塞尔的超重型装甲足有50公斤重,再计入接近战斗用的双手大剑则达到了单兵负重55公斤的分量。
在教官面前刻意展现出的勤勉反而成为了马塞尔的负担,在讲解结束之后,自由练习的10分钟内就被弗拉维教官劝退休息,不久便离开了综训场。
在简妮和薇娜的服侍下,精疲力竭的克洛维很快回了家。
才从书房里出来的西奥多拉瞧了一眼刚回到家的兄长,神情有些担心,想要叫住他,但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犹豫中,克洛维只是说声“我回来了”,就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了。
一番洗漱完毕,克洛维与西奥多拉共进了晚餐。在一阵风卷残云之后,便是念书,读报,再散散步,叹了声气;当克洛维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朝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
回忆着这些天下来的发生的事情,克洛维忽然想到了灰风突然冒出来的不知缘由的疑惑语气。
“灰……呃。”他习惯性地开了口,但一个单词还未吐出时,又咽回了肚子里。
差点忘记了,他同灰风还在冷战期。
便是情侣夫妻之间也存在这三年之痒,而除了脑海中的交流以外,两人——灰风似乎也不能称之为“人”——更难找出别的什么紧密联系。
是师生?是朋友?克洛维说不清,但横在他心头的贵族自尊心让他抗拒主动向灰风低头求和。
“啧。”
他猛然间又觉得烦躁无比,于是咂咂嘴,站起,离开阳台扑到自己的大床上,决定放空大脑来回避这些问题。
不论有什么事情,总之先解决了选拔再说。
就在房内的克洛维躺平摆烂的同时,西奥多拉正站在他的房门外犹豫不决。
她注意到,回来之后的克洛维全身上下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疲惫,于是脑子里便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了起来。
是在皇家学院受委屈了吗?因为从边境来的,所以被人瞧不起了?又或者是失了言,让哪儿的贵族刁难了?
西奥多拉双手抱胸,咬着下唇,在克洛维的房门前来回踱步,烦恼了半天。
忽地,薇娜从旁边的女仆房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小茶壶,看上去像是要去取水的样子。
这下正巧!
薇娜的出现让西奥多拉顿时激动得跳了起来——在心里蹦了一下,而表面上则是习惯性的紧锁着眉头——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她的手,无视了高出她一个脑袋的女仆脸上的莫名,低声说了句:“过来!”
便拽着对方走向了宅邸的楼道口。
“怎、怎么了……大小姐?”薇娜神情有些慌乱。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虽然人生得高大,但薇娜的心思却比较柔软。在服侍克洛维母亲的那段时间里,负责教导她的女仆队长是个相当严厉的人,以至于让她养成了处处小心谨慎的性格。
“有些事要问你。”而西奥多拉自然是没心情注意那些外事的,她松开手,清了清嗓子,然后故作平静地问道:“今天,你和简妮应该一直都陪在克洛——兄长大人的身边,对吗?”
“今天的话,克洛维少爷因为要参加培训,所以我们被吩咐呆在训练场外,在仆人们的休息座上候着。”
“这样……那,你有注意到了克洛维都在训练场里做了什么吗?他有没有,唔——或者是说,不管什么都好,他有没有和别人起矛盾?”
这话让薇娜苦着脸想了好一阵子。西奥多拉的要求有些为难她。由于不能让仆人将贵族当成猴戏看,至少不能让贵族子女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所以仆人们的座位被安排在比较偏远的位置。
虽然薇娜能看得到克洛维在做什么,但却根本听不到那边传来的声音,没法判断到底出了什么事。
薇娜迟疑着应道:“……好像是,没有的吧?”
“好像?”
西奥多拉有点不耐:“说清楚些!”
“克洛维少爷与其他人聊了会儿天,然后,好像是教官模样的男人就来了,他们接下来开始训练;大概一小时左右,便到了休息时间,我给少爷取来了水,送过去;再然后去了学院的餐厅……”
“停。”她敏锐地注意到了一处关键,“你给克洛维送水的时候,他的神情是怎样的?”
“呃……怎样?”
“开心、平淡,或者是烦躁和忿怒。你想想,当时看上去感觉怎么样?”
而薇娜又略略沉思了片刻,但很快就回答说:“感觉少爷很累。”
“累?”
“是的。”性格柔弱的女仆肯定地点点头,说:
“看起来好像训练很辛苦的样子。因为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所以有记得很清楚……那可是少爷啊,每天早起晨练2小时的克洛维少爷,才经历了1个小时的训练就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不过,少爷喝了水,休息几分钟以后,稍稍恢复了一些。在这之后又去了学院的餐厅用餐,餐量比平时要多出一半,面色这才好了不少。”
薇娜仔仔细细地说完,好像又才回过神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本都公国领民几乎公认的未来的梅加斯继承人,不由得怯生生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
“……呜,大概就是这些感觉。这样的,可以了吗?”
身为帝国古老武勋世家的女儿,西奥多拉自然是有耳闻过秘仪骑士的传言。秘仪具的操作会让使用者承担相当的一部分精神、肉体上的双重压力,作为强大力量的代价,秘仪骑士们各方面的生理素质本就需要远超常人。
那么,克洛维的疲惫也许指的就是这一回事?
仍然有些神经过敏的西奥多拉不敢贸然断定这种结果,她摆摆手,示意薇娜可以离开了,而自己又在慢吞吞踱着步,犹豫了半天。
——总之,先去确认一下好了。
如此想着的西奥多拉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克洛维的门前,悄悄地将耳朵附到了冰凉的门板上。
——没声儿?
西奥多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深思再三,还是悄咪咪将门口打开了一个缝,从中窥去……然后就看到了在床上躺得安详,还略微打呼的克洛维。
一瞬间,好像全身的力气都从西奥多拉的身上卸落了。
她反过身,倚在墙边上,两手捂着脸,慢慢慢慢地滑下,蹲到了地上。
被克洛维莫名的表现烦恼了这么长时间,从他回来,一直思前顾后到现在。结果这家伙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仰面呼呼大睡。
西奥多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白痴。
她狠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倏然站起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将克洛维的房门阖紧。捏着拳,撅起嘴,像只斗败了的猫一样气呼呼走向自己的卧室。
“嘭!”
门被重重关上。
半分钟后,躲在过道边,不敢出声的薇娜这才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