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玻璃穹顶在达摩克利斯的重压下破碎成无数碎片,和他本人一起从天而降,落入到昏暗无光的剧场当中。
不过这区区几十米的高度对于达摩克利斯来说还算不上什么,就算不用魔素强化肉体也能毫发无伤的稳稳落地。
剧场内部一片荒凉。
那些机器人的欢乐和幸福在这里荡然无存,昏黄的灯光从剧场帷幕的顶部落下,映照出一片毫无生机的舞台,残留着的表演道具被胡乱的丢弃在一旁,这幅布置哪怕是最不专业的骗子演员恐怕也难以接受。
危险的机械体在哪?
达摩克利斯环顾四周,除了一排排的座椅以外,这里连一个机械体的影子都没有。
剧场并不大,通往外界的那道门已经被金属封死,只有破烂帷幕之后的东西达摩克利斯还看不见。
他缓步走上舞台,揭开帷幕。
帷幕之后和其他剧场的布置没有任何不同:通往大大小小的房间,休息室,化妆室……
达摩克利斯差一点就要为自己的愚蠢拍手叫好了,哪个机械体会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精心化妆?在金属表皮下留下一道道无用的涂鸦?
可是,如果不是这里的话,还能是哪?
达摩克利斯忍住了用魔素进行范围探测的欲望,反正他作为很有可能的最后一个活着的人类,时间几乎是无限的。
当没有人在乎你的时候,你也不在乎任何其他东西的时候,时间也就没有了意义。
达摩克利斯第一个走向换装室,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的衣服都被保存的十分完好,演出用的服装十分的华丽,不过达摩克利斯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没有,空无一物。
准备室同样如此,不过散落着大量不知何用的螺丝和金属碎片,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施工队刚刚路过。
但是他注意到了整洁的地面,很明显这里是有什么东西精心照料才变成如此的模样,而不是被时间侵蚀倒塌城一片废墟。
推开化妆室的大门。
达摩克利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然真的看到了一个机械体坐在梳妆台前,往自己那张铁皮脸上涂抹着大量无用的粉饰。
这个机械体在体型和穿着上都在竭力的朝着人类女性的方向靠近,甚至还有金属板焊接而成的裙摆,不过这一切看起来都没有丝毫美感可言,达摩克利斯只觉得诡异。
“真荒唐……我真的醒过来了吗?”
机械体在看到达摩克利斯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手中的化妆盒掉在地上摔破了镜片。
达摩克利斯没有亮出兵器,只是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正在后退的机械体,看着它拿起了一把造型怪异的武器和自己对峙起来。
不可思议,十分的不可思议。
终极的问题再度袭来:机械体会诞生自己的意识吗?以及,究竟是谁创造了这些机械体?这个问题达摩克利斯始终没有在解析数据的过程中得到答案。
“不……不要过来!”机械体的声音像是女性的声线,还带着颤音,“这里,是我的领地。”
按理说他应该拆掉这个机械体然后立刻着手研究它的核心,说不定能有什么重大发现——但是达摩克利斯没有这么做。
如果这真的是某种自行演化的逻辑下诞生的东西,那么破坏掉核心之外的运算系统无疑会让演化过程终止。
从其他机械体表达出的态度来看,眼前这个被称为歌姬的机械体,也就是这座游乐场中最特别的存在了。
达摩克利斯坐在了一旁的一个矮凳上。
“我没有敌意。”他对着站在墙角手持武器的歌姬说到,“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人类,但是人类的世界并不是你们毁灭的,所以我们现在是陌生人关系。”
“人类?”歌姬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惊讶和怀疑的情绪,“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人类的模样,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博学的生命体,都能出口成章,你呢?”
达摩克利斯无语。
“我该感谢你把人类抬举到了如此高度,虽然实际上你口中所说的只是一小部分人,他们确实是智慧的,他们的思想也是不朽的。”
“剩下的人,就像我,就是平凡的,平凡到了甚至看起来有些不幸的程度。”
歌姬没有说话,因为达摩克利斯的话她需要仔细的分析。
人类的语言对于机械体来说是难以理解的,更何况歌姬还是一个计算机并不高的机械体,长年累月的封闭生活让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去给自己更新换代。
一番思索无果,歌姬索性直接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人类,告诉我,为什么我在这里?”
“没有为什么。”
“什么是……没有为什么?”
“你的诞生没有目的,换做是人类用烂了的大道理那就是:你有定义自己的权利,况且现在这里甚至都没有其他和你差不多的家伙来指责你的不是。”
“我可以——定义自己?”
“是的你能。”
达摩克利斯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鬼话。
但是无论如何,他期待着歌姬的反应,虽然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究竟什么是机器人的自主演化,演化一旦开始就注定无法停止。
人类是靠什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毁灭前的一瞬间?
他想知道,也想成为另一个伟大瞬间的见证者。
哪怕是──从一个小小的机械体身上开始,也在所不惜。
懵懂的执念开始从达摩克利斯的心中腾起,恍惚之间,他也成为了当初在城市中那些徘徊不定的灵魂体,空洞的渴望着什么能够填补自己心中的虚无。
歌姬沉默许久,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她走到达摩克利斯面前,轻轻的拿起他的手臂,感受到自己从未有过脉搏,听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流经血管的响动……
如果是真正的人类的话,他一定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吧?那是机械体,也是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么,到底是什么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