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的地球格外清冷。
合众国的人民在各国的援助下已经开始了旷日持久的重建工作,所幸的是,原本漂浮在全世界范围的火山灰已经清理一空,至于昔日黄石火山的旧址,俄怀明州……现在彻底沦为了历史的尘埃,喷发出来的火山物质层层堆叠,形成了新的大平原。
原本的山峦灰飞烟灭,植物和动物更是早已彻底丧命,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天地初开之时,清气上浮、浊气下降的原始世界。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这里还会重新焕发生机。
“黄石火山的活动完全停止了,这将是……我们得到的第一手数据。”
身穿着深黑色的最高规格防护服,人类终于在今日重回这片土地。
超级火山在完全爆发后停止所形成的地层数据,是人类历史上也从未有过的、极其重要的科研资料,无论是在关于行星的形成还是在地层、地壳变化历史的研究,都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甚至可以让人类一窥地球诞生之初的奥秘。
轰信惠环顾四周,勘测队已经开始尝试与发射的微型卫星进行起遥感链接了,尝试定位起原本黄石火山公园的旧址,无人步行机器在这焦黑荒芜的大地前进着,搜索着一切可能的未知。
防护服内的温度异常的高,让人闷的有些受不了,但因为其特殊的工作性质,内部倒也没有安装微型空调的地方,加上还要搬运卸载一些大型设备……自然是非常吃体能的。
所以自然就会有人抱怨,说这说那,讲些牢骚话,这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而棕发的少女同样也在防护服内大汗淋漓,汗水浸湿了全身下上,可不知怎么这,她倒是远远的听到了这声抱怨,于是轰信惠瞥了瞥嘴,不满的随口说道:
“这就是工作啊,有什么好抱怨的!”
言语之中是十足的认真较劲。
作为自己故乡也处于灾后重建工作中的轰信惠,在被上层组织选中后,就抱着相当坚决的信心过来了,并将这次任务视为自己的荣誉,誓要干出一番事业再回去。
加上她从小的教育,性格上的耿直认真,反而是让人有些……不讨喜。
哐嘡,等到再度从车上搬下一个大型设备时,那在刚刚被她呛了的男人就突然撞开人群,径直找上门来,用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问道:
“小姐,刚刚语气那么冲干什么?我有什么侵犯到你利益的事吗?”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傲气的金发青年,应该是一名欧洲人,却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轰信惠本来吓了一跳,但却也突然气打不一处来,于是放下了手中的设备道:
“才刚来这里就说这种话,你好意思吗,大家都很累,凭什么就你叫累呢?”
而这时周围的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拉开了可能引起争执的二人,那被骂的人好像怒极反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然后这个男人直接扭头,撞开众人走开了。
而轰信惠,她来到这里本来就没有朋友,自然也没有去倾诉的对象,索性也扭过头生起了闷气,不再去想这个烦心事,而是继续去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接着那一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消息毕竟是难以封闭的,加上一个大型团队往往分成了不同的若干小组,自然就有小团体从中产生,于是自然就陆续有关心她的人找上来了,寻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但是她却都不领情,只是在自己的帐篷里,和父母打起了电话。
“妈……我到了,这里还不错。”
她开口说着,可映入眼帘的第一眼,就是母亲两鬓白发。
于是刚准备好许久的笑容,就在这一刹那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于心底的苦涩感,同时眼眶微微发红,在外界的种种委屈好似要一并爆发出来。
她的母亲饱经风霜,久经人事,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了?信惠……”
苍老又带着疼爱笑容的面孔露出了些许疑惑。
“是遇到什么委屈了吗?”
每个负责任的父母,其实都能一眼看出自己孩子的困难所在,她的母亲也不例外。
于是轰信惠绕了绕手指,停顿了下来。
犹豫就是迟疑,而迟疑往往就代表确有其事。
不知为什么,眼睛愈加的发酸了,直到眼泪滴了出来。
她低着头,有点不敢去看屏幕中的母亲,两者虽然相距天涯,但仿若近在眼前。
数秒后,轰信惠终于微不足道的小声应了下,发出嗯的声音,而脑海里又莫名回想起以前,那无数次在家中的光景,得到家人安慰鼓励和支持的画面。
可是这次,她的母亲却只是平淡,以一种耐心的,说教的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信惠呀……虽然妈妈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了,但人总是会遇到挫折的呀,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放着放着就过去了,没必要一直去想。你那么艰苦耐劳,总会有人能看见你成就的。妈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知道你一定在干一件大事,加油让他们刮目相看吧!”
言语无比的真切,但轰信惠的脸却一下变得惨淡,扭过了头,不知该说什么了。
所谓世间人情冷暖,过于复杂,她不好意思,也不敢和母亲去说,而实际上经历的困难又何止今天白天这些,时至今日,她已经为自己耿直的性格付出很多代价了,可依旧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于是又是嘘寒问暖了好几句,最后知道了自己父亲已经入睡的消息,轰信惠就将电话挂断,也早早休息了。
只是睡着前,她的小嘴还在嚷嚷着,昏昏沉沉的,意识不知去到了何处,嘴角开始不自觉的说着一些书上的地理词汇,一直到深夜。
来到了无人所知的梦乡。
恍惚间,少女感觉到了天地都在剧烈的震颤,一切都在烟尘蒸腾中升起。
好像那沸沸扬扬的火山灰又飘起来了,在大地上将所有人笼罩。一切都变了有形质却又看不着的恐怖,变成属于风与尘的灰暗。
而人们在这世界当中,上不见顶,左右不见边,不知该去往哪里,像是在广袤的宇宙,又像在极其狭隘恐怖的角落。
待到一切都开始变化,无论是那人还是设备,大地还是天空,都变成了奇异的流体时,群星混乱之际,她终于感受到了痛苦万分,剧烈挣扎起来。
“唔!”
少女最后所见的,是深渊之中隐约浮现的一抹奇异角度。
那是超越认知的奇想,数学时空的异域。
而时间,正在那里开花。
然后就从梦中惊醒,不知已过多少年月。
但,就在她刚刚睁开双眼的时候,就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正被某个人抱在怀中,浑身动弹不得,嘴中也被塞进了麻布。
接着……就对上了那个白日男人望向她的眼神,以及他眉宇之间的,非人般的暴戾。
那里有着行星诞生流变的奥秘,也是绝大部分生命的禁区。
而在地球的那一边,还有一个正在探索着地球未知的人在无聊的彷徨着。
“嗯……还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这一次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同样是直接钻到了地幔层,依旧是没有看到任何超越常识的造物出现。
于是佚铭无趣的坐在一块林中的岩石上,在那一日战斗之后,他发现除了自己的力量与感知变得愈发强大外,还有一些说不上道不明的变化出现了。
比如……偶尔会感觉有些疲惫。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石之翼正停在那里,闪着光。
原本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但后来才发现,每当自己感到有些疲惫的同时,这个自超古代遗迹带出来的东西,就在以某种奇妙的频率闪着光。
“说来,我还没怎么用过这东西的载人功能呢……”
佚铭怔怔的望向石之翼,时至今日,他在拥有了领域展开的能力后才发觉,其内部的空间其实与美塔领域的相似程度相当的高。
那么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看起来相当玄幻的东西,其实就相当于一个永续的相位空间发生器,内部的空间就是一个独立于现实的异维度。
所以也可以视为一种科技产物。
他握着此时同样闪烁着荧光的进化信赖者,如此想着。
——而这东西,说不定就相当于石之翼的控制器。
那么,在那古老到无法追溯的年代,这两样东西到底是谁创造出来的呢?
难道在那个时候,就有足以媲美现如今宇宙的超级文明了吗?要知道哪怕是萨克基诺星人对他的评价都是无法解明、与寻常光的生命体截然不同的特殊生命,属于是看起来像,但内在完全不同的生命体。
所以更别提以他的身体为基础,创造这种造物了。
“时间……时间。”
他胡思乱想着,思绪发散,开始想着要不要去下一个地点,还是去休息休息。
“嗯?”
但突然,在这深山老林当中,佚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超越人类的奥特视觉中,通过对不同光谱的观察绝大物质都是透明的,而现在,他居然发现了不远处三十多米的地下,还有着一个大概两米左右,胶囊型的物体。
佚铭自然也可以看清内在。
那是一个……时间胶囊。
所谓时间胶囊,也可以称之为时光上的慢递,通常是指将事物封存埋葬在地下,以此送往未来,如信件或是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物件,是一种寄托着人思想与情感的物品。
但是,比起在深山老林中的地下发现时间胶囊,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胶囊内壁上的说明。
上面写着,是2051年送往2100年的胶囊。
现在则是2043年2月。
如果这不是假的话……就相当令人寻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