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呼唤我。
「救救我」、「好痛」、「好难受」……基本上,就是这三种重复,但数量实在太多了。无声地寻求帮助,哭诉痛楚……煎熬的惨叫。被毫无道理的命运击垮,害怕死亡而啜泣的弱者们。
这并不是他们抓着我不放,而是我听到他们哭诉的声音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一件伤感的事。若有人寻求协助,就还有希望;但连寻求协助的对象都不存在了──这些声音只会融解、流逝而去。
没有拯救他人的力量,没有寻求他人协助的力量。这是当然,自己只是个人工生命体,诞生到现在才几个月。以扮演供应使役者魔力的电池角色诞生,原本是个只该等待死亡来临的存在。
求救的声音来自谁?是自己右边的少女?还是左边的青年?或者是对面那个「无法成为人形的存在」呢?
但不管是谁,自己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被放置在一旁的人造人瘫倒在地上。魔力大概在血管里面暴动,加之从出生以来,这是还他第一次行走,过劳后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即使如此,看着眼前的身影,他的眼睛里好像放出了光。
──那个男人浑身肌肉。
不管怎么想,都只有这个比喻。虽然是个超过两公尺的大块头,但不论谁看到他,首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超乎常人的肌肉;接著想看看他有多高而抬头之后,一定会更加绝望。
——那个男人浑身伤痕。
刻画在惨白肤色上的无数伤痕,可以轻易想见他一定经历了严苛的修行并累积了辉煌战果,并且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手臂跟鳄鱼的身体一样粗;尽管什么也没穿,但大胸肌明显有著跟全身铠甲没两样的强度;双腿仅剩一肢,然而跳动的速度却并不逊色常人奔跑,如猛犸象后腿那般强韧。
这样的男人,正在布满培养皿的工坊里挥舞着拳头。
那些身上布满了一流的魔术回路,却从未真正用自己的双眼观察过这个世界的人造人被一个接一个地解放出来。他们真正来到了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如新生儿一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些被解放的人工生命体,第一次体验到了[活着]的状态。直到此刻,他们才算真正的降生。
不只是我……连同大家一起,都可以得到救赎么?
只要面对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几乎所有人都能意识到,他所持有的,仅仅是[救济被虐者、向加害者造反]这样单纯的志愿而已。
然而就是这样纯粹的理想,对于这些从未活过、也从未体验过其他的人造人来说,是如此的令人憧憬。
………………
考列斯跑到了中庭,果然看到黑方的Berserker在中庭的花园摘花。
“Berserker!城堡里出了一些状况,我们需要准备战斗了!”
“嗬唔……”
狂战士瞥了自己的主人一眼,发出不满的低吟。
“没有时间了,我们一起去!”
考列斯不分由说地拉起了她的手,朝走廊的方向跑去。
“那个,对不起。”
奔跑的过程中,考列斯冷不丁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知道的,一个人去参加了那样的宴会……你是因此埋怨我的,对吧?”
“毕竟你不太喜欢那样的场景吧?而且因为是家主的命令,所以不好拒绝……当然,我也知道这不应该当做理由就是了。”
“真的,很抱歉。”
少年回头,望向了自己的从者,眼神中流露出的真诚让人不由得想要相信。
“……呜。”
Berserker的手中依然握着摘下的花,不过的她的叫声明显没有那么不悦了。
“我知道的。明明在那之后,七个人之间还要决出真正的胜者,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出现裂痕。”
“在这场战斗之后,我们再好好交流吧。”
“……”
Berserker没有说话。她抓紧了考列斯的衣服,对方惊讶地望着她,一朵花却被送到了眼前。
“给我的礼物吗?”
狂战士点了点头,考列斯心怀感谢收下了。他没有将其放在衣服里,而是像Berserker一样,将其握在了右手的手心。
………………
用双脚扎实地踏上地面。虽然是纤细又柔软的双腿,但看来还可以支撑自己的身体。往前一步,感觉到些许痛苦──但这种痛苦和之前不同。仅仅是肉体的苦痛而已,他的心中没有迷茫。
被解放的人工生命体,有些身上的魔术回路并没有那么复杂。或者说,尤格多米雷尼亚家的研究也是渐进的,从一开始的普通人造人,身上的魔术回路逐渐增加,直到最后,变成了身上遍布魔术回路,最大化[供能]这一效果的容器。
那些尚且能够移动的,搀扶起了无法移动的一同站起。就这样,众多被解放的人造人聚在了一起,望向了那个最前方的身影。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浑身肌肉,蓝白色的皮肤,遍布全身的伤痕,加上那诡异的微笑,不管是什么人看了都只会觉得可怕吧。
然而,他面对的是从未诞生于世界上过的人造人。在这些人工生命体看来,这个解救了他们的人,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的温暖。
“哦哦!!你!你们!!从束缚中解放的人啊!!”
“这可谓叛逆的第一步!接下来,就去寻找那些压迫者吧!”
“被束缚者方为强!让那些将人当成器具使用的压迫者好好看看这强大的力量吧!!!”
无论怎么看,对方展现的姿态都是陷入了狂化,无法理解的吧。然而,对于这些刚刚诞生,宛如一张白纸的人造人来说,那极致的热情与意志无疑会将他们感染,对他们来说,面前的这个男人无疑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于是,他们也发出了“噢噢噢!!”的叫喊声回应。而就在此刻……
“Berserker!!”
“嗬呜……!!”
缠绕着电流的战锤被挥舞着,击中了男人的身体。
刹那间,庞大的身躯在冲击力下倒飞了出去。而黑方的Berserker紧接着向前冲,一刻不停地接上了后续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