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铭,你也自堕为那个男人的臣子么?面对异族,你本应该站在我们这边才是?为何你在这种时候还要对同族操戈?”诺顿看着江小夜。
“因为我就是我,我只会做顺我心意的事情。我对那位黑色的皇帝,或者所谓的‘兄弟姐妹’不感兴趣。”江小夜说,“此外,我大概不是你认识的无铭,我哥哥才是。我除了血统,没有一丝一毫受到它的影响。现在你所见到就是我作为‘江小夜’这个人一贯的风格,你最好先习惯习惯。”
“我要习惯?”
“因为我知道,即使你现在极其虚弱,凭借我一个人也很难在这里杀死你,即使杀死了,你在未来还会在其他地方的复活,那就麻烦多了。”江小夜说,“上校说了,让我最好不要在这里拖太久。反正因为古神们也正随着尼德霍格的苏醒而苏醒,凭你现在的神智,出去之后应该不会太闹腾。”
“你也很虚弱。”
“是,以前的话这个‘龙骨状态’能坚持大概一个小时,不过我连战两场,现在实在是太疲倦了,恐怕是没那么持久。如果你想报复我发泄发泄,不如我们现在就尽快开始吧,我给你一次机会,这样对你我都好。”江小夜说,“不过,我还是想向你道歉。如果不是因为基地被突袭,你弟弟大概不用死的。”
“嗯。”
“你不是还很好奇为什么我不试图赶紧跑,反而在这里拿命陪着你这头龙发癫?”少女问。
“是很好奇。不过,不重要。”
“那我们开始吧。”江小夜从身后摸出了柄亮银色的扇子。
而诺顿身后,铁青色膜翼如开扇那样张开。下一刻,刚苏醒的青铜与火之王与基因科学的造物,咆哮着在空气中撞击。
......
张锐终于抵达了最底层。
可这里已经空了。
“还是慢了么......属兔子的啊,跑这么快。”
空气轻微地震动,张锐没有犹豫,瞬间引弓搭箭转身射向电机后的阴影处,仿佛那里隐藏着什么未知的敌人。
身旁的桌子上还放着杯盛放着油脂状半液体的烧杯。
他蹿出半个身位,一把抓住它再度掷向阴影,而后把蚀刻有起爆符文的箭头掷向那名未知的对手的头上,火焰立即包围了他,也照亮了他。
大概是一个亚裔,确切说大概是彪悍壮实的日本人,手臂上纹着黑道的刺青,穿着黑色的羽织,本该是嘴的部分诡异地被皮肤封闭了起来。
烟雾报警器激发,到处都喷着水,似乎想连同残存在这里的气味也一道洗去。
雾化的水洒在张锐的脸上,把他的头发淋得透湿。他和那个日本人相隔不到半尺,死死瞪着彼此的眼睛,左手所持的秘银制箭头的弓矢在张锐全力以赴的重加速下彻底贯穿了对手,连同他身体里坚硬的骨骼。但是这种可怕的贯穿伤却没有致命,那个死侍的瞳孔里,满是漠然,双手以极大的力量抵住了张锐右手所持弓的弓身,。
刀应该穿过对手的心脏,可是刀柄上无法察觉丝毫心跳。
“这TM是‘皇’的尸体制成的??”张锐咒骂着说,“都烂得发臭了纹身都还留在皮肤上,质量好过头了吧?……9号研究所这是突突了日本人自己都不知道的神代遗迹?”
好在足够烂,它活性到此为止。
张锐缓缓地从死侍心口里抽出那支箭,任死侍跪倒在自己的脚下,箭头的光滑处反射着他刚刚泼到死侍身上的油,以及那种油脂被点燃发出的幽蓝色火焰。
烟雾报警器的水流冲刷着张锐的弓矢,洗去了箭上的黑血。
沉默的陇西男人,一群死侍,从四周围聚而来,围绕着燃烧的同伴,默默地亮出了手中的弩。
清一色的青铜劲弩,清一色泛着炼金纹路的秦甲。
“封建余孽?”张锐皱了皱眉头,倒转弓柄持在手中,搭好了一支箭,“喂,你们认识一个叫叶青舟的人么?”
“阁下指的是侍卫陛下的那位骁骑么?”
“骁骑?”张锐挑挑眉头,“秦汉的官制?这伙穿越了?而且听起来混得很烂嘛。”
“大胆!”黑暗里,有人冷冷的呵斥他说,“陛下的意思,近百年来你们这些无用之人与天道为敌,逆天而行,虽成就了叶骁骑一人,但断我二千年中华龙脉,杀无赦。”
“如果你们口中的逆天道,是指我们这百年间试图让中国跳出历史周期律的努力的话。”张锐双肩一振,身上披着的长风衣如同一只起飞的大鸟离开了他的身体。贤者之石的暗红色在黑暗中划出血样的弧光,“那么不管你们遵从的是哪一位皇帝,这边也是杀无赦!”
......
“应该,是这里了吧。”
江晨按着伤口走到血池边,眺望着寂静的血池面,四周都是看不透的黑。他迎着血池上出来的风深呼吸几口,想把胸口里憋着的那口淤血块吐出来。
他的状态相当糟糕,光这样站一会儿就开始有点头晕,就像是耳边一直有人在唱催眠曲。江晨觉得自己恐怕摊上事儿了,不仅仅是疲倦这么简单。
江晨之前并不怕做梦,毕竟他以前常做梦,做各种各样的梦。但如果一个人在短时间总做同一个梦就会很恐怖,那个梦没有任何情节,只有一片……深邃的血色。
你也许曾经梦见被怪物或者鬼魂追赶着奔跑在无穷无尽的回廊里,每一次都回到同样的地方,你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是你没法甩掉后面的东西哪怕一步,似乎这狂奔会持续到永远;你也可能做过特别特别真实的梦,梦里你的思维很清晰,每个细节历历在目,只有一些小小不同,譬如说,你自己已经死了,死在自己的梦里,或者你做过一层层嵌套的噩梦,每一次你试图在梦里唤醒自己,醒来大口喘息着,以为拜托了噩梦的纠缠,但是结果是发觉自己仍在梦里。
这都是糟糕的梦,但还比不上没有任何情节的梦。梦里只是一片近乎黑的血色,似乎身处几百米的深海,水在流动,波纹投射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试图接近他或者伤害他,只是时间无限长,死寂,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偶尔地他才能听见声音,那些声音隔得很远很远,人都在晃动,就像你在水下仰头望向天空,听人说话。他努力,想向着那些人游去,但是动不了,他静静地漂浮着,那些人影隔着几百米的水俯身向他呼喊,面容哀戚……就像是,静卧在棺材里,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亲友和自己道别。
亲友?自己那些亲友是谁呢......会是谁呢?
他忘了,他不知道他们是谁。
渐渐地江晨清楚地目标自己已经行走在梦中了,于是使劲想要醒过来,但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沉睡似的,没有一丝丝力量剩下,身体像是一个封住意识的壳子,外面还加了锁链。人影们呼喊之后离去了,再没有其他声音,只有重重叠叠的水声。不断地回荡,回荡,回荡。他觉得要在哪里呆到永久了,梦里的时间好似被放到无穷大,他需要在那个水下的躯壳里沉睡无数年,无数年,真糟糕,在那里只有自己和自己说话……
剑光刺破了黑暗。就像是鱼缸的底部被打破,水和鱼都开始‘漏出’,江晨感觉自己开始朝着破碎的底部沉落。
就这么一直落、一直落......直到,看到光。
“醒醒!”
归海枫一巴掌扇在江晨脸上:“你没事儿吧?刚刚给你打的肾上腺素给母猪打都够上树了,你身体这耐药性也太强了吧。”
江晨用了点力气捏住归海枫的手,归海枫的手是温暖的,显得异常真实。
“是你……救的我么?”他呆呆地看着女孩的脸,可视力还没恢复,眼前只有一片模糊。
“啊?不完全是吧。”女孩的声音有些犹豫,“是很多很多人一起努力,我才能抵达这里的。之后要好好感谢大伙哦?”
“这样啊.......”
江晨瞄到了不远处插在地面上的剑。
突然感觉到大脑深处猛得抽了一下,生疼。他想起来了……每一次梦里没有尽头的等待是怎么结束的,那无边血色是被怎么被撕开的......一剑,仿佛天穹开裂。
赤霄剑。
不是在刚刚,而是在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就已经见过这柄剑。
“之后再慢慢给你讲过程吧.......你现在能跑么?林璃应该拖不了多久了。”归海枫再度拍拍江晨的脸,把他从试图回忆的状态中立刻拍出来,“外面可是有几十号‘新人类’守着你呐,看起来你对9号研究所的人来说可是个大项目,如果不是林璃的‘塞壬之歌’,我还得头疼好一会儿才能突破进来呢.......”
“但不是进不来,对吧。”江晨轻轻说。
“嗯。”女孩的眸子里泛着犹疑,“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