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曾经觉得自己是个偶尔会疯一把的男人。
那个时候,他和无数中二期的少男少女一样,把发疯当成一种了不得的状态,好像只要会发疯,自己就能变成远远胜过现在自己的人。
现实则是一把小木锤,它持之以恒地把人类的妄想锤成一片扁平。
路明非用被子捂住头,他的双脸火辣辣的,不只是因为羞愤,还因为诺诺最后不加控制的力道。
他想把芬格尔赶走,刚伸出手,门突然被人推开。
“下一次回归是2061年,你确定?”
顾白目的声音响起,好像正在和谁攀谈。
“是的,上一次回归是在1986年,一般来说需要75到76年才能再见到它一次。”
路明非愣了愣,他听出这个声音是楚子航的。
他听芬格尔介绍过学校的局面,狮心会和学生会划江而治,而自己这个曾经就很优秀的师兄来了卡塞尔学院之后锋芒毕露,没多久就成了两大势力里狮心会的老大。
话说自由一日,楚子航就是被顾白目打败的,可现在听起来,他们似乎关系不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
路明非想起被自己一枪做掉的凯撒,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和那个金发帅哥不打不相识。
更何况他还是诺诺的男朋友。
路明非碰了碰发肿的脸,脑袋里浮现出诺诺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他本来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希望,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以后连当普通的师姐师弟也勉强。
顾白目和楚子航都没有注意到被子里的伤心人,顾白目爬到上铺,反手邀请楚子航也上来。
在芬格尔活见鬼般的目光下,楚子航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顺着楼梯就盘腿坐到顾白目面前。
“周公解梦你有研究吗?”
顾白目又问道。
楚子航认认真真沉思了一会,说道:
“看过一些,《梦的解析》我也看过一些,我认为在言灵不介入的情况,梦只是记忆在人类不知情情况下做的排列组合。”
顾白目点点头,一脸沉重地拿出手机,把屏幕对着楚子航。
“也许已经有第三者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芬格尔和被子里的路明非同时竖起耳朵,虽然他们搞不懂从他们进门以来进行的话题究竟存在各种关联性,但天生的八卦心让他们对第三者这个词敏感度很高。
说起来……顾白目还有恋人?
路明非愈发心生挫败,满肚子的酸水泛滥得仿佛走路上看到一个让女朋友抱着一大桶自来水,自己却两手空空的男人。
“你有恋人吗?”
楚子航问出了他们都好奇的问题。
楚子航明显没有类似的体验,他低下头,耐心琢磨起顾白目的话指向哪个方向。
与之相对的,穷狗芬格尔和穷狗二号路明非一下反应过来。
“谈钱伤感情,”芬格尔不禁插话道,“谈感情伤钱。”
被子动起来,路明非在里面玩命点头。
后知后觉的楚子航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说道:
“也就是说因为经济原因,你没有恋人,那你不需要担心第三者。”
如果有人能把废话说的一本正经,那废话本身似乎也具有了某种值得聆听的价值。
起码路明非和芬格尔就仔仔细细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哈雷彗星要75年才归来一次,而我现在梦到了它来了,岂不是说接下来的75年第三者随时都会出现?”
顾白目忧心忡忡地说。
“原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75年什么的是在说哈雷彗星。”
芬格尔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是的,他说他在考试的时候梦到了哈雷彗星,”楚子航解释道,“醒来之后就心神不宁。”
一听到这话,路明非忽然想起顾白目在考场上的突然失踪,他掀开被子,激动地问道:
“你后来根本没在考场上,你去哪了?”
要不是他不见了,自己也不会以为现在的一切还是没有醒来的梦。
顾白目还没开口,楚子航像是他的专属发言人一样替他说道:
“他提前交卷到图书馆来了,想要查找一些关于梦境的资料。”
“太阳在地上,一男一女在水底,青铜的棺材就要盖上棺板——最后,彗星落下来毁灭了所有。”
顾白目出神地呢喃道。
路明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环顾四周,想着那个穿西服的小男孩会不会又从哪里冒出来。
但这次没有,神神叨叨说完这些的顾白目忽然把关注点移到楚子航身上,热情地与他叙旧。
高速、迈巴赫、楚大哥……一连串的词似乎说明他们曾经见过,而且顾白目还认识楚子航的父亲。
路明非没办法把精神集中到他们的谈话上,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做梦的内容说出来。
他很有可能和顾白目做了一个相同或者至少说是相互关联的梦。
顾白目的话也可以解释梦里那个“顾白目”为什么最后会骂“那个疯子”,他大概是在抱怨现实里的顾白目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梦到哈雷彗星撞地球。
可这终究只是自己的推论,勉强说得通而已。
路明非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他倒不是怕被他们当成神经病,有顾白目在,大家对神经异常的阈值早就被拉得无限高。
路明非担心的事这件事哪天被顾白目告诉了别人,然后诺诺知道了这件事,以为自己是在用这种荒唐的理由为考试时候发生的事开脱。
都说少女的心事复杂,其实少男的心事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