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战壕就是无人区，是人间地狱，猛烈的炮火和枪弹将其原本的地形摧毁殆尽，成为了万物的禁区。
但是，现在就这么一个班——十个人，在弹坑之间相对平缓的地方匍匐前进，他们没有任何光照。
手电筒是绝不敢开的，明月与星辰也躲藏在阴云之后，唯有不断扫射的探照灯和忽明忽暗的照明弹，将坑洼不平的前路如剪影般呈现在战士们眼中。
深坑是黑影，坡地是白影。
在八一的带领下，一队人不断的爬行着。
日积月累被轰炸成浮尘的泥土仿佛流沙，无孔不入。
在匍匐的过程中，战士们的手、脚、身子，有一半都陷入其中。
从领子，袖口和裤腿也在不断地涌入尘埃。
至于呼吸，只得屏息凝神。
看来，早上下的雨，凌晨结的冰，都无法压盖住多年的积累。
大家都默不作声，紧紧地跟住前面的人，生怕有一丝落后，给战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奇就在五六身后，是队伍正数第二个，后面则是八一带领着的老兵们。
刘奇斜了斜眼，瞥到两侧深渊般的弹坑，一阵打怵，但探照灯掠过时，他发觉底下是有积水的，反射着灯光。
忽然，五六停住了。
全班也都停住了。
一下子，人人都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有什么情况么？难道发现敌人了？’但所有的疑问都憋在肚子里，能够做的，只有安静。
战士们的步枪都握的出汗，将枪口直直的冲向远处未知的黑暗。
“五六，什么情况？”八一低声问道，对于靠发声器发出声音的人工智能，压低声音可不是容易，如果振动不够就会掺杂电流杂声，不易辨别。
但对于五六来说也是能听懂的。
“没事，铁丝挂住了。”
原来是五六后背上的铁丝网项圈里支棱出来的一段挂到了什么，导致五六无法前进。
五六在武装带上摸了摸，解下来钳子，但是，她实在看不清挂到了哪里。
“八一，电筒。”
八一心领神会，从胸前专门携带‘L型手电’的带子上解下电筒。
当然，他们出发前都已经将电筒的灯罩替换为红色了。
八一估摸着向五六被挂住的地方照去，打开的瞬间，微弱的红光照射出来。
八一的确找对了方向，手电筒的亮光不但让被挂住的铁丝泛起银色反光，还照亮着挂住铁丝的障碍物……
一具尸体！高度腐烂的尸体！
尸体的脸正好冲向左面，也就是在与八一他们对视……
他张着嘴，但肉几乎腐烂殆尽，还剩下一层皮糊在上面，两个眼眶里已经空空荡荡，胳膊向前伸着，化为枯骨的手仍然保持着挣扎的状态，向外伸展但扭曲。
铁丝就挂在了尸体破损的军装上。
五六被吓得浑身一抖，八一也缩了一下胳膊，但在他俩中间的刘奇可就没这么镇定了。
“啊！……”刘奇刚要叫出声，八一从后面一下子窜上了他的后背上，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看，别看……别怕。”八一不断地拍打着刘奇的后背。
并把刘奇吓僵住的脑袋硬掰向另一侧。
“不怕啊，不怕。”八一慢慢的松开了刘奇。
“嗯……嗯……”刘奇略带颤抖的声音回答道，他已经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八一。”五六低声招呼。
八一慢慢从刘奇身上爬下去，拾起丢在地上的电筒。
猩红的灯光再一次映照在尸体狰狞的脸上。
五六对着挂住的铁丝钳去，一用力，便剪断了。
随即，八一立即关掉了电筒。
“小刘，刘奇。”五六回头叫了叫刘奇。
“在……”刘奇仍然歪着头——发着抖，打着颤。
“刘奇，往前看！”五六用着低沉但是清晰且坚定的声音说道。
“往前看。”八一也说到。
刘奇慢慢的把脑袋冲向前，缓缓地睁开眼睛，手电的光已经消失了，他再一次回到了黑漆漆的状态。
他必须向前，也只能向前，他是战士……
他听到了五六再次开始匍匐前进的摩擦声，于是，他在恐惧与害怕中，再一次坚定地移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