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您好,您和您的战舰被分配到了另一项任务,下面是任务简报。”
“对RISS最为严厉的贸易禁运已经开始,所有在木星系内,试图向他们输送裂变物的贸易行为都已被视作非法。但很显然有人想当一次出头鸟——四艘违规搭载裂变物的货轮正准备离开木卫三轨道,停航警告已经发出,没有得到回复。”
“带着你的船去瘫痪掉这些货船,至于瘫痪的程度你自己定。有两艘RISS的老式护卫艇正为他们护航,如果他们以任何形式阻碍任务,在摧毁他们时不要有压力,事后的处理我们来办。”
“菲利尔议员计划来您的指挥舰上视察,好好表现,新人,这可是晋升的绝佳机会。”
——
关掉眼前的任务简报,伊夏把头伸出显控台,看了眼关着透明舱门的生活区。那位菲利尔议员此刻正呆在里面,与未值班的船员们谈天说地。议员似乎很好相处,也许任务结束之后自己会有机会右迁?不,这种任务完不成才是问题,哪来那么多有的没的......
伊夏对着记忆中奶茶包的位置右手一伸,却抓了个空。抬头一看,奶茶包果然飘在头顶不远处,正打着旋缓缓远离。挠挠头,伊夏把视线对准奶茶包,正要起身去把它拽回来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身后窜了出来,一把捞走了近在眼前的奶茶。
伊夏一回头,船上的军医飘在空中,手上拿着那包奶茶,表情严肃:“舰长,您今天的摄糖量已经超标了,为了您的健康考虑,您不能继续摄入高糖饮品。”
没等伊夏还嘴,军医就自动说了下去:“舰长您无需狡辩,全船的饮食摄入情况在我的终端上都有显示,即使您躲在舰长室里吃吃喝喝,也是躲不过健康管理系统的。”
“少来,你不也是喜欢吃糖。”伊夏白眼一翻,“我看你就是为了打劫我的奶茶配给才这时候跳出来。”
“啊,我不否认这个。”军医摆了摆手,“但这不是......”
“啊对对对,我懂我懂,你的主要目的是关心全船人的身体健康,奶茶是交换不是打劫,压缩饼干换水果罐头是公平交易——呃,还有啥来着?”说到一半,伊夏卡壳了。
空气沉默了数秒。
噗嗤一声,伊夏被自己逗笑了,军医也跟着笑了。他用手推着墙壁在空中转了一圈,让氛围变得更轻松了些:
“其实我想说,舰长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这不就是一次普通的拦截任务嘛,保持平常心就好。”
伊夏盯了他半晌,直到军医尴尬地停下转圈,才眨眨眼回话:“好吧,谢谢你的关心......那么奶茶能还我了吗?我保证不——”
“不能。”
“嘁,小气。”
伊夏撇撇嘴,继续盯着眼前的显控台发呆。军医也飘回了他的位置,对着平板写写画画。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工作的些许噪音。
直到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伊夏扫了眼轨道数据,一把抓起送话器:
“本舰即将进入导弹发射窗口,相关人员进入战术值班位置,五分钟准备!”
“为了UFP,正义与荣耀!”
整齐的回应在舰内通信频道响起,其声音之响亮,即使不戴耳机,也能隔着隔舱壁听见。
舰内频道热闹了起来,各个子系统的操作员都在执行检查程序,做导弹发射前的最后准备。
伊夏对着军医指指生活区,又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后者心神领会,拉着过道里的扶手飘了过去。
戴好耳机,伊夏一边听着船员们的汇报,一边在显控台上戳戳点点。作为舰长,无论是本舰的还是导弹的,轨道规划的重担直接压在伊夏肩上,制定轨道后下发动作时间给其他船员、使用导航电脑修正轨道,也都由伊夏一手负责。
“轨道方案已下发,全员协助武器部门进行发射:攻击者核导弹40枚,近炸敏感距离550米,双层圆盘编组。”
“确认信息:攻击者核导弹40,近炸敏感550。”
“确认发射,注意T+4h32min0s前完成发射和编组。攻击权限已下发,武器部门接管发射任务。”
“权限已获取,正在发射,完毕。”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回复,伊夏松了口气。显控台切换到外部摄像机,一颗被氮化镓探照灯照的雪白的导弹正在逐渐远离,没过几秒,摄像头边缘处又冒出一颗,沿着相同的路径缓缓飘向远处。攻击者核导弹外形十分简洁,几乎只是一个圆锥接上圆柱,没有一点多余的凸起。导弹一颗接一颗从屏幕边缘滑出头,远处,更早发射的导弹刚刚展开通信天线,四根优雅的银色长针随着弹体一同旋转,表面的二氧化钛涂层熠熠生辉。对于伊夏来说,导弹发射是相当唯美的场景,如果手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静静地赏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攻击者核导弹40发射完成,进入自动编组。”
摄像机视角里,那些导弹的RCS同时启动,脉冲推力器喷出一朵朵洁白的燃料锥,原本排成一条直线的导弹迅速分化,移向前后两端,很快排成了稀疏的两层。
“变轨参数确认,各弹推进系统检查正常,等待点火。”
伊夏瞥了一眼时钟——离点火时间还差四十余秒,还来得及开包咖啡。
“点火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变轨点火。”
话音未落,所有核导弹的尾部就猛地一亮,线性膨胀的尾焰喷涌而出,澎湃的推力作用在承力装甲上,推动导弹群向前飞奔而去。几秒之后,从摄像机视角已看不出弹群与星星的区别,直到一片排列成圆形的星星突然熄灭,才知道它们是刚刚关机的导弹。
“各弹轨道数据已校对,预计最近距离38.6±104.8,满足精度要求,完毕。”
骰子已经掷下,接下来,只需要等待目标反应后再做出应对,便可一步步让他们避无可避。
“目标热信号跃升,主推进器光谱已识别。”十四分钟后,观测部门的汇报在频道中响起,“敌舰队回避了拦截。”
“了解,请保持观测,及时上传敌变轨数据。”
“收到,正在分析敌机动,数据实时上传,完毕。”
“新的轨道规划已制定,武器部门,舰长将接管弹群指挥权限。”
“收到,权限已移交,完毕。”
看着眼前由灰转绿的指令界面,伊夏一把将推进器阻尼拉到0.10,再将变轨计算器里的数字敲进控制面板,随后按下了定时点火键。十余秒后,导弹的点火提示在面板上弹出,又迅速被变轨完成的提示取代。导弹群的航线再次与目标轨道交汇,最近接点距离比上次机动来得小得多。
数分钟后,敌舰第二次变轨规避的信号传来,弹群也在数据链遥控下随之机动,牢牢咬着高能量轨道交汇的窗口。
时间在规避与重交汇的对弈中缓慢流逝着。在最后一次轨道定相后,目标舰队终于放弃了变轨规避——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拉近,它们远低于导弹的加速度不足以执行足够幅度的轨道机动了。导弹这边则有一颗导弹离队:它的电打火机构出了问题,无法重启发动机,只好飘在自己的坟墓轨道上,等待其他船只的回收。
“敌舰队热信号上升,光谱变化连续,无主推进器特征,进一步信息正在测定。”又是来自观通部门的报告,“敌舰编号01-02反应堆功率提升,编号03-06无功率变化。正在继续跟踪。”
“了解。武器部门,调整导弹群至激光接触状态,注意对敌角度。”
“收到,弹群进入激光接触状态,完毕。”
与此同时,远在170公里外的两艘RISS护卫艇也通过电阻推进器调整了姿态,将舰艏指向了弹群方向。这是能发挥飞船全部火力的战斗姿态,也是截面积最小的舰船姿态,却也将所有表面设备都暴露在了敌方照射范围内。对于没有可伸缩的备用设备,也没有机械维修臂的护卫艇而言,这是孤注一掷。
两艘护卫艇的散热片升温到了1800K,它们的反应堆正以最高功率运行着。炮塔防护罩已被撤下,随着舰艏激光器逐渐升温,激光散热器也渐渐红热,激光炮塔对准了来袭方向,正以低功率照射弹群,为火控计算机提供数据。
“激光瞄准照射,06、08、11、15四弹被锁定,导引头已遮罩。”
被锁定的四枚导弹迅速启用遮罩措施,一块薄薄的气凝胶遮住了导引头。如果导弹受到攻击照射,这片气凝胶能为导引头上的抗激光透明陶瓷争取不少寿命。核导弹的RCS也被掩藏在气凝胶装甲层下,不至于老远就被激光烧爆。
“即将进入交战距离,分组加速方案已上传,加速段阻尼0.65,预计巡航段相对速度1.736,突防时间不大于94.2。”
“收到,分组加速方案已确认,推进器点火预备,完毕。”
导弹组成的圆盘再次亮起,由于正处木卫三的背光面,炽热的尾焰无比显眼,即使远在木星表面都清晰可辨。
两艘护卫艇也作出了回应。探测到激光开火衍射和导弹受攻击照射的报告几乎同时出现,两个消息的提示框在显示屏上一齐弹了出来。被照射的导弹自动点火起旋,力图分散激光在表面的热损伤,同时开始使用友弹的观测数据导航,以保证巡航段的轨道校正正常。
加速段很快结束,第二层圆盘先是中间变暗,然后才和第一层一起完全黯淡下来——第二层中央的7枚导弹被分做一组,提前四秒关机。它们会在前方的导弹捅穿防御后,再贴近目标引爆核弹头,以杜绝任何反抗的可能。
“08、15弹铝层已被烧穿,气凝胶层正在作用。”
随着距离的拉近,两颗被照射的倒霉导弹已经失去了铝反射层(虽然在遭到攻击照射后不久由于表面变得粗糙就已经算不上反射了),气凝胶抗烧蚀层暴露在明度呈指数提升的激光照射下,损失速率正飞速增加。
距离继续缩减,两颗导弹先后被烧穿了气凝胶层,紧接着失去了隔热层和抗辐射层。失去了有效防护,其内部器件被迅速加热至失效,但它们的除名要在此之前——激光过度加热了RCS固体推力元件,爆炸随即摧毁了脆弱的弹体。
“08、15弹已损失,02、11弹被攻击照射。”
几乎在两弹爆炸的瞬间,护卫艇的激光就切换到了下一个目标上。导弹起旋、装甲烧穿、轰然爆炸,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耗时不到上次的三分之一,明度剧增的激光器威力大涨。接着,又两枚导弹遭到攻击照射。
“钙曳光剂光谱识别,敌轨道炮开火!”
随着导弹群进入有效射程,两艇上的六门轨道炮也加入了战斗,极高的射速让它们的炮弹看上去宛若一条连续得可导的细线。橙红的曳光弹从炮口喷出,散发着耀眼的辉光,如火流冲向来袭的导弹。
由于质量限制,攻击者核导弹只在圆锥部分配备了惠普盾,圆柱弹体则仅有一层石墨气凝胶保护——对几乎无视气凝胶的超高速轻弹而言,这样的防护与裸奔没什么区别。因此,小截面和高加速度成了导弹对抗轨道炮的唯一武器。
探测到轨道炮开火,导弹自动进入终末段,依靠先进的复合制导律无视护卫艇的电子干扰,对准交汇点直线加速。成为来袭射弹目标的导弹立即启动固推企图规避,却在概率云射击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六颗导弹先后被弹雨击穿,随后在爆炸中化作纷飞的碎片,接着又是六颗,又是六颗。
终于,在被激光和轨道炮摧毁了第一组31枚导弹中的26枚后,幸存的5发导弹终于冲到了引爆距离:由激光测距、雷达测距和终末段惯性导航共同确保的550米。五枚50ktTNT当量的核弹头同时起爆,刺目的白色火球在一瞬间取代了核导弹,紧接着便在高速膨胀中飞快的冷却,转为橙黄又迅速变为暗红,最终化为无色的低温气团,逐渐飘散在太空中。
由于距离爆心过近,强烈的核闪光与粒子流几乎同时抵达,阳面的铝-聚氨酯材质惠普盾表面瞬间汽化,所有的表面设备都在剧烈的辐射和升温中融化;暴烈的粒子辐射极大改变了抗烧蚀层的材料性质,让核闪光从容削去了装甲表面的碳酚醛层,未被蒸发的装甲也被灼烧至红热发光。在人类看不见的微观层面,大量中子、次级粒子和韧致辐射穿过了乘员舱屏蔽层,一同照射在脆弱的乘员身上。
核冲击紧随其后。装甲材料反冲产生的瞬间力辄过舰体,纤薄的舰体支架在冲击下扭曲,弯折幅度之大甚至于敲击在了本应保护的内部燃料罐上,撞出一道在液体甲烷中快速传播的冲击波。脆弱的贮箱壁理所当然的被冲击波摧毁,就像在揉捏一张破抹布。
“探测到甲烷光谱,敌舰编号01-02核杀伤确认,装甲材料辐射确认。敌舰激光衍射消失,钙曳光剂光谱消失,干扰信号消失,确认已解除武装。”
“收到,第二组导弹打击预备,33-36四弹设定目标为敌舰编号03-06,手动终末段点火,完毕。”
手动点火的四颗导弹很快与其它三枚拉开了距离,呼啸着向远处笨拙地试图逃离的货轮冲去;而三枚锁定在解除武装的护卫艇上的导弹,则直到计算机判断剩余dv足以一直加速直到撞击敌舰,才点火进入终末段。
又一轮小太阳在木卫三轨道上亮起,先是三颗,后是四颗。无声的中子流穿透千疮百孔的舰船,给仍在挣扎的乘员送去永眠。
“敌舰主推进器光谱消失,热特征连续下降,确认失去能量供给;反照率周期变化,无电阻推进器光谱,确认失去姿态控制。判断:敌舰编号01-06均已停机。”
看着显示器中央“敌舰已停机”的大字提示,伊夏大吁一口气,摘下耳机揉了揉头发。隔间外传来隐约可闻的欢呼。
没过一会,隔间的气密门被从外面打开,失去了隔音,全船人的大呼小叫都涌进了伊夏的耳朵。伊夏刚转身,就被军医的一双大手拉了出去。全船人都围在过道里,每一面墙上都贴着人,菲利尔议员也在其中。议员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一下。
“干净利落,很漂亮的作战,舰长阁下。”菲利尔议员面带微笑,“这次视察,你和你的船员们给我的印象很不错。”
“祝贺你,舰长,你和你的船员们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作战,也是联盟自***战争后的第一次作战。你们理应享有这份殊荣。继续庆祝吧!”
议员带头鼓起了掌。船员们也跟着鼓掌,同时不忘大喊各种奇奇怪怪的口号:
“致胜利!”
“联盟万岁!”
“致啤酒!”
“舰长万岁!”
......
寂静的轨道上,RISS护卫艇的残骸渐渐冷却。碳装甲早已不再红热,被融化的轨道炮凝结其上;未被当场汽化的铝惠普盾凝结成一个个小球,飘散在飞船四周;被热应力扯出片片裂痕的散热器勉强保持着连接,只有破损的反应堆仍在喷出金灿灿的气流。
远处,回收船的制动火焰亮起,伴随着工质喷出的中子辐射,静静洗礼着舰船的遗骸。
注释:
[1]舰船的乘员舱从前到后被分隔为4层,分别是仓库与休息区、仓库与生活区、仓库与CIC,、仓库与设备舱。很明显的,无论哪一层都有仓库,这主要是出于辐射屏蔽的考虑——15-20cm的水能有效屏蔽绝大部分宇宙辐射,装在食品内的水也具有同样的屏蔽能力,因此飞船除了舱门处设置为气闸舱,其它地方的乘员舱内壁,无不是紧挨着水柜、水管以及含水食品仓库,以尽可能保护乘员。
[2]乘员舱内部,特别是CIC内部,有大量的隔板和气密门,将宽敞的CIC划分为一个个小隔间。这提供了一定的抗损性,使得乘员舱不会出现“一次击穿全船死光”的情况。CIC内的隔间一般是2-3人一间(比如舰长和军医就划分在一间,大副和心理医生在另一间),有时也会出现单人间。休息区和生活区划分的比较大块。气密门中间是大块石英玻璃,耐压且透明。
[3]与dv精打细算、时间精确到毫秒的民用航天任务不同,载人的主力舰本身就是有着巨大dv冗余的作战机器,它们可以允许一定的变轨误差、频繁的修正机动、高成本低耗时的轨道、秒级的机动精度,并在这样的dv浪费下完成给定的作战任务。
[4]核武器并不需要接触到目标才能产生杀伤,它们在目标附近爆炸是足够致命的。由于合格的宇宙飞船对粒子流、γ射线、x射线的良好屏蔽(防御讨论暂不列出),核爆对目标航天器的杀伤主要体现在核辐射对表面电子设备的完全摧毁、核闪光和核冲击对表面的强烈损伤、中子辐射对船员的杀伤三个方面。
[5]轨道上如不进行额外说明,默认的速度单位是千米/秒,可简写为kmps,如“相对速度1.736”指的就是“相对速度1736米每秒”。同样一些默认的单位还有时间“秒”、距离“米”,如“距离550”就是“距离550米”。
[6]一些对应的英文名称:
伊夏Ixia,导弹多帆船Missile Schooner
自由人民联盟 (UFP),内太阳系共和国 (R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