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中年人打开了门。
熟悉是因为我也和他生活了很多年,陌生嘛…现在他是一副冒险者打扮。
「蓝斯少爷?阿诺小姐?你怎么在这…」
「进屋说吧」
「…好吧」
预想中的战斗并没有发生,他虽然表情有异但也让我们进屋了。
一进来我扫了两眼房间,根据北神流的经验,这里并没有什么一碰就会发出箭矢的机关,也没有踩上去就再也挣脱不开的胶水。
就是一个寻常冒险者的家而已。
我们来到客厅,阿诺向他询问了茶杯的位置就去准备了,我们三个则是在沙发上坐下。
「条件…不太好,蓝斯少爷,希望您不要介意…」
「不会,这好歹也算莫德第二个家,我怎么会嫌弃呢」
「哈…哈哈,是…是…」
他干笑两声,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来是真的有鬼了。
我先是跟他聊了聊冒险者的事情,他好像在这一块混的还不错,毕竟他的实力也跟佐尔达特一个水平了。
然后就准备说莫德的事情。
「莫德这两年怎么样,没有拖累你吧」
「怎么会呢…莫德少爷和您一样,从小就有天分。在王立学院入学考试的时候还拿了不错的成绩」
原来还有入学考试…我还以为跟拉诺亚一样给钱就能进。莫德在边上也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他很有天赋呢。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是师傅教的好还是父母亲的血统强大」
「应该...都有关系,博斯韦尔大人和贝齐大人都是阿斯拉王国的佼佼者,不然的话...」
「可是他们现在完全被某个人耍的团团转啊,阿尔弗列德先生」
「…」
「他们为了找莫德可是翻遍了整个阿斯拉王国」
「...」
「为什么要带莫德来这里」
他迟迟不说话让我心里生起一团怒火。
这时阿诺正好把茶端过来,我缓缓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应该知道绑架贵族子弟是什么罪吧」
「诶?绑架?哥哥,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答案需要他自己说出口莫德才会相信。
「抱歉,蓝斯少爷,莫德少爷...」
「我大老远从阿斯拉王国过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阿尔弗列德先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哎...」
他思考了片刻,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摘下眼镜。
在眼镜摘下的这一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蓝斯少爷,请你...开启神子的能力听我讲完」
神子的能力...
他为什么能知道?
...
我只想到一个可能。
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熟悉的凉意划过大脑。
「开了,你继续说」
「我带他过来,是因为你」
「?」
「你会害死莫德,所以我提前把他带出来了」
「...」
害死...莫德?
啊...果然如此,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猛地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拔出剑。
『廿斩』。
黑色的长剑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奔他的脖子。
乒——。
挡...住了?!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我一愣,然后就感觉到剑被某种力量吸走。
很熟悉的感觉,是水神流!
在剑要脱手的瞬间我赶紧抓住剑柄泄力,收回长剑准备迎接反击。
不过,预想中的反击并没有来。
「蓝斯!你要干嘛!」
「哥哥!为什么啊!」
两只手被他两个抱住,阿尔弗列德也没有继续攻击。
「等等,请听我说完...蓝斯少爷」
我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带着恳求。这不像是一个绑架犯的眼神。
「蓝斯,你怎么了。先听他说完呀,万一另有隐情怎么办」
阿诺也在一边劝导着我。
「...是人神让你这么说的是吗?」
虽然我有和别人说过我的能力的事,但那些人跟他都不会有交集。
而且这个能力连我自己都是他离开了之后才知道的。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通过人神。
还有什么跟着我就会死...
回忆起来还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带着梅瑞狄秋去释放『焚天』的时候我也想过带着他走,那么如果莫德真的在那里确实有可能会出事。
还有刚才那一刀...如果是以他上级剑士的水平肯定是挡不住的,结果他不仅挡下了,甚至还能反击。
这肯定也是人神提的建议。
「原来你知道他啊...那就好解释了,我之前确实收到过他的建议」
他突然一副变得轻松的表情...可能他之前就是在苦恼怎么让我相信人神这个存在吧。
那么人神这次也是没跟他说不要在我面前提他?
...
不对,等等。
「你说之前?」
「没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好多...年前?什么意思」
「我想想...就是那次你和博斯韦尔大人起矛盾的时候」
和父亲...起矛盾?!
「怎么可能?那时候我不是才六岁?!」
「他跟我说...那天带阿诺小姐去地下就能化解你和父亲的矛盾...我一开始也不信的,但是想想带她去一趟也不会有损失,然后就试了一下,没想到你们果然和好了...」
「等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会...」
话到一半突然又停住。
那天好像...就是因为阿诺不在了我和伊佐露缇才开始的那个话题,然后才发现的我们家的状况。也就是说,如果阿诺一直在的话伊佐露缇就会碍着面子一直不提这事?所以我就一直不知道我们家族以前的故事,一直误会着父亲,直到他从菲托亚领地回来。
...
可是,如果按照那么发展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去炸洛兹巴尔城?
因为我事前完全没有准备,我对阿利克家族还不了解,最主要的是…我不会知道师傅用的那个方法,我是因为听到这个故事才知道的用焚天去炸城的事!
等那天父亲回来了之后突然跟我提起这么一件事,我说不定只会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情况就会变成我们在家坐以待毙,阿利克家族也在那边防着我们不敢过来。最后说不定也会因为特瑞西那家伙在王宫里一直闹事传到梅瑞狄秋的耳朵里,这样等她一出面我们的事情就会和平解决了?
我...
突然有一股便秘半个月的感觉,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他...还有说什么吗」
「也没什么了,在这件事完了之后就说了一句,等你结婚的三天前带着莫德离开,还有就是你神子的能力的事,之后就再也没找过我了。哦对了,蓝斯少爷,他还告诉了我一个密道的事,能从纷争地带快速通往你们家附近,能节省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你想回去的话这里会近一点」
这件事完了之后...结婚三天前...密道...
信息太多了,得好好理一理。
「你是说...我跟父亲和解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找过你?」
「没错」
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割舍了吗?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算计着这事了...
...
不,可能是更久之前,从师傅那个时候,或者说,特瑞西那个时候已经在算计了...
算了,现在在想这些也没用了,先看看后面的问题。
结婚三天前带着莫德跑刚才也想过了,就是为了不让莫德死...那么他这么做是想博得阿尔弗列德的信任,还是说挽回我的关系?
开什么玩笑...这对人神有什么好处...
以他针对我做的事,他恨不得我身边的人都得死...
而且现在阿尔弗列德说不定已经很信任他了,人神却没来利用他。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已经知道莫德失踪还是说未来被我改变的原因。
「那你是怎么挡住我那一击的,你应该只有上级剑士的水平吧」
「您的杀气太重了...我一直在防备着...」
「...好吧」
总之得出结论,他并不是现在第三个使徒。
那么接下来是密道的事。
我看了他给我的地图,和师傅给我的那个地图一模一样,肯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了...
「你们是通过这个密道过来的是吗,出口的地方是不是叫梅瓦吉王国?」
听完我的话他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您怎么知道?」
看来就是了...
...
那伊迪丝,是不是也应该知道这件事?如果知道的话,在那天我说完这些话也没告诉我...
我有点搞不懂她的意思,明明我已经把我的身份跟她坦白了。如果听到艾乌洛斯·格雷拉特的名字再怎么说也会跟我联想一下吧。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那天走的太急了,她没想起来这事,或者她本来就不知道,毕竟他父亲对她不怎么样。
回去再问她吧,现在我不能总把她往坏的地方想。
「别的没有了?」
「嗯...就跟我说了这些」
「那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眼神黯淡了下去。
「这样啊...」
「莫德...就交给你了,蓝斯少爷」
「嗯…」
和师傅不同,他就是一切事情的起因。
如果没有他,那后面的事情全都不会发生。洛兹巴尔城不会毁灭,我和特瑞西不会结仇,那么...梅瑞狄秋就不会死。
就算他只是被人神利用,那他也是帮凶。而且抛开这点不谈,他救了莫德是不假,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莫德带到这么远?那天带走然后再带回去不就没事了吗,说了这么多还不是相信了人神的话在帮他做事。
他能在这里,莫德能在这里,虽然我不能打包票,但十有八九是对人神有利的结局。
那么,他就是人神的第四个使徒!
「阿诺,带莫德回学校吧」
「咦?不是请了两天...好吧,莫德,我们回学校吧」
阿诺就这点好,什么都会听我的,所以我才会对她有保护起来的想法。
「哥哥...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先回去吧,晚上我再去看你」
「你骗人!!」
突然被他这么大吼吓了一跳,我转过头发现他的眼角带着泪光。
「你肯定想对阿尔弗列德先生做什么!不要以为我小就好骗,你刚刚都拔剑了!」
「莫德,刚才我是有点误会,现在看来他是对你好,我只是准备和他商量一下父亲交代给我的事。阿诺」
我示意了一下阿诺,她站起身来把莫德抱起来。
「莫德,要听哥哥的话,我们会给你带好吃的哦」
「呜...」
「那我们走吧」
等阿诺抱着莫德出去我重新面向阿尔弗列德,拔出剑。
「准备好了吗,阿尔弗列德。还是说,要反抗一下?」
「呵...」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以刚才蓝斯少爷的意思,恐怕我是敌不过您了。动手吧」
「那...再见了,阿尔弗列德先生,感谢您为我们家族的操劳。最后代我向人神传个话,我会帮龙神取他狗命」
『廿斩』。
我能做的,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帮他结束。
虽然对不起莫德,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说身边的人一个个变为使徒,继续这么下去不就只能被人神继续玩弄了么。那么...我就得起个头,结束这个趋势,让身边的人理解我的立场。
莫德那边...我就说父亲让管家去做别的任务好了,以后大概见不到面了。至于他想留在这还是回去都随他便。
刀光闪过,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面前,不过这两年来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我准备焚烧他的尸体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争吵声。
「放开我,快放开我!」
「诶,莫德!不要这样...」
轰——!
什么?!
「阿诺,莫德!」
我以最快速度冲向大门,然而与一个人迎面相撞。
是...莫德。
不过我的视线被他身后的一个人吸引。
「阿...诺?」
在我看向阿诺的同时,莫德也在看室内,而室内躺着阿尔弗列德的尸体。
和莫德对视一眼。
交汇的目光里,是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