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五月末的黄昏,出海捕鱼的渔民们返程归来,来到神社献上贡品,以感谢绵津见大神对他们这趟旅程的庇佑。
礼毕,领头的老渔民让人抬着一个裹缠在渔网里的青年上来,说是在返程路上捞到的,这青年看似不凡,不知该怎么对待,所以送来神社。
神社的神主走上前来仔细端详,这青年身脊笔直,眼睛紧闭,双腿交叠盘坐,手臂自然垂落至身前,左手掌心向上覆于右手掌心之上,并未放在腿上,而是悬于半空。
“是个修行者,应该是在进行某种秘法的修行。”神主如此说道,让渔民们将其留在神社。
渔民们谢过神主,又祭拜了绵津见大神一番后离去。
2.神主一开始安排杂役去照顾这个青年,没过半天杂役便感觉不适晕倒在走廊,换了其他杂役去也是如此;又安排神官和巫女们去照顾,没有能坚持一天的;最后神主命人专门打造了一个矮床,将这青年置于其上抬到海边,半身浸于海中,让自己的小女儿去看着,以免其他普通人接近。
神主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天赋不错,可比起女儿来,就显得有些平庸了。女儿小可八岁时得到绵津见大神的眷顾,拥有了沟通神明的能力,是神社中仅次于神主的存在。
可惜的是,大神指名了小可,让她在十二岁时成为海神的新娘,不然神主是想让女儿继承神社的。
小可照顾这个青年半月有余,一开始还有好奇的渔民跑来,过了几天就没人感兴趣,不再有人过来了。除了神社每日两餐来送饭的人,海边就只有青年和小可两人。
这天晚上,青年睁开眼,在满是星光的海面站了起来。
3.青年名为秦南,他说,他是从遥远的东国而来,正在进行个人的修行。
他拜谢了将他捞起的渔民们和收留照顾他的神社神主,对之前因他而昏迷的杂役和神官巫女们一一道歉。他找神主借了纸笔,在神社暂住了下来。
虽然他看起来似乎不会再带来危险了,但因为之前的事,神社众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唯有小可常来找他说话。
秦南总是在画图,同时写一些东西,小可认字少,也看不懂他画的什么,那是一张非常大、繁复无比的图,秦南跟她解释说,这是星图,只是小可听不懂,单纯的觉得很厉害。
4.秦南的星图画完了,向神主辞行。
“马上快到七月了,七月半有海神祭,不妨等祭典结束再离开。”
在得知小可届时要在祭典上成为海神的新娘后,秦南留了下来,决定等海神祭结束再走。
夜晚,秦南带着小可来到海边,拿出那张绘好的星图摊开。
星图升入空中,越来越大,渐与天空为一。
“你看,这颗星是大火星,”他指着南边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夏天的时候,它在这里。”
他在虚空中轻轻一拨,满天星河竟随着他的指尖旋转。
一时间空气中燥热无比,小可只觉得已经远去的夏热又回来了。
“秋天到来的时候,它就会朝西边划过去。”秦南放开手,星空像是被拨乱的轮盘,复又转了回去,那颗正南星空中的大火星,也依言向西流去。
“我故乡的人,把这个叫做七月流火。”
那暑气来的快去的更快,以至于小可觉得自己大概是产生了幻觉。
星图缓缓从空中落下,回到秦南手中。
“秦南哥哥,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回过神来的小可,看着身边的青年,双眸微闪,似在探寻着什么。
“四季流转的速度,就和星星滑落的一样快呵。”
5.海神祭要到了。
海边,小可按照秦南的要求,试着沟通绵津见大神。
半晌无果。
“秦南哥哥,自上次以后,大神就在也没回应我了。”小可有些苦恼。
“这不更加说明这个海神有问题么?”
“可是,这么多年来,海神都保佑村民们出海捕鱼能风平浪静,满载而归……”
“那你还是愿意当海神的新娘?”
“不是……如果大神真的有问题的话,秦南哥哥会怎么做呢?大神要是发怒的话,神社会怎么样,村民们以后又会怎么样呢……我只是害怕因为我而害了大家……”
“我什么都不会做,”秦南将星图递给小可,“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中。”
小心翼翼地收好星图,小可依然茫然而彷徨着。
“秦南哥哥,那天晚上你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想明白了才来找我,原来还是糊里糊涂的么?这个,要你自己悟到才行。”
6.海神祭那天,盛装的小可在祭祀的典仪中,被海浪托举着,离开岸边,离开神社,离开村子,消失在大海深处。
尔后风雨雷鸣,海啸狂卷,七日不止。
神社神主连忙举行祭祀,祈求海神平息怒火,海神回应了他的祈求,同时传来新的神旨。
这次的祭典海神很满意,以后无须再进献新的海神新娘了。
神主既心疼自己的小可,又为以后其他人的女儿而高兴。
秦南再次向神主辞别,借了艘小船,一路西去。
已经成为新的海神的小可,一路送他到东都。
“秦南哥哥,四季轮回不止,星辰周而复始,它们总是会回到原点,真正流逝的,是看着它们,感受着它们的人的寿岁,你当时是想告诉我,人生短暂,要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要白白浪费光阴,是么?”
“相信你所相信的,至于我是什么意思,并不重要。”
秦南笑笑,朝她挥挥手,上岸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