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和跟着抬头看了眼天空,再转头时就发现旁边的墨铭已经不见了。
感叹了句跑的真快,言和余光突然瞥到了天边圆圆的月亮,这时候他才想起今天正是十五望日,是面摊老板说的镜湖大集的日子。
一天一夜没睡觉对众人的影响并不大,言和询问过大家的意见后,一行人便决定去集市上逛逛。
走到湖边集市所在时,天已经大亮,各式各样的摊位大都已经摆好。当然言和还是看到有一个来得较晚的,此时正就地掘土搭建灶台,应该是卖吃食的。
稍微看了看,集市大体分为两部分,东边以需要加工的吃食为主,摆放有不少炉灶,更热一些;西边则大多是生活用品、杂货之类。
集市场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各种摊位一排排摆放着,场地便被这些摊位分割成了一条条不大规整的街道。
现在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这些人大多是家庭主妇,她们没有细逛的兴致,主要是来进行半月一次的采购,所以天没亮就起床赶来,早早挑些好东西回去,生怕来晚了只能买到别人挑剩下的。另外现在是夏天,趁着清晨凉爽早早买完回家,也不用受烈日炙烤。
寻思着吃点早点,众人便去了集市东边,结果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熟人。
“又是几位客官,有缘啊!”
言和一看,正是卖牛杂面的老板,集市人流量大,生意自然比平时好,所以他今天也把小摊移过来了。
不过今天他的招牌不同以往,那张老易亲笔书写的价目表也没摆出来。而摊车上摆放的东西也不像以前那般繁杂,只有一个大锅熬着汤,旁边放着几个装菜的小盆,另外还有一张案板一把菜刀一摞瓷碗。
“牛杂汤?”言和看着招牌有些疑惑,今天怎么不卖面了?
“集上人多,生意旺的时候揉面扯面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就改卖这个了,熬好一大锅,来客人了舀一碗就行,图个简单。”老板解释道,“这汤也是用我们家的秘制牛杂加上大料熬的,味道绝对不差。”
言和一想也是,便坐了下来,要了四碗牛杂汤。
老板娴熟地摆出四个碗,几样简单调料打底,五种切好的配菜各来一筷头,再从锅里捞出几块牛杂斩成小段摆进碗里,然后舀上一大勺滚烫的热汤浇上去,让各种食材的味道充分融合,最后临上桌前再放上几粒翠绿的葱花,一勺红艳艳的辣椒油,增色又增香,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
言和尝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唯一的遗憾便是此时是夏天。若是在天寒地冻的严冬,浑身被冻得发抖之时,能有这样一碗美味又热乎的肉汤暖身子,那绝对能让人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舒坦至极,就是喝完让言和去死他也愿意——反正渡鸦能给他复活。
不过光喝汤不顶饱,龙牙去紧挨的另一家摊子买了几块葱花饼分给大家,好就着汤吃。这葱花饼外皮酥脆,内里软和,也是相当不错。
咬一口饼,喝一口汤,言和顿时觉得这两样东西一起吃简直绝配。
单喝牛杂汤,嘴里没什么嚼头,胃里装不实在,难以饱腹;而单吃葱花饼,一来太干容易噎着,二来吃多了难免觉得味道单调。而二者搭配着吃,一干一稀,一个味道素淡,一个厚重香辣,互相补足,互相衬托,把各自的优点都发挥到了极致。
这两家店开在一起,真是相互促进生意,买了饼的客人五成会再来一碗汤,买汤的八成会再去买饼。合理怀疑,这两家老板是商量好了把摊子摆在一起的。
末了,言和把吃剩的最后几口饼掰了泡进汤里,又是别有一番滋味。这顿早餐吃的众人十分满意惬意快意,熬夜打怪带来的些许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白乙从季鸣秋口袋里取钱付了账,众人跟老板告辞,继续逛集。
馄饨甑糕豆腐脑,大锅烩菜水煎包,集市东区被各种各样的香味充斥着,明明刚刚才吃了早饭,言和还是忍不住又买了几样吃的。
往西边走,零食渐渐多了起来,糖葫芦,糖人,枣泥糕,蜜煎,干果……这绝对是孩童最喜欢的区域。在这里,言和还看到一个套环的摊子,地上摆着各种小玩意,顾客花钱买来竹环,站在线外扔竹环套物,只要套中就能将其拿走,这同样是小孩子很喜欢玩的。言和本想去玩玩,但考虑到以自己现在的肌肉控制程度,绝对是一套一个准,所以不得不打消了去踢摊的念头。
继续往前,各种应季的瓜果蔬菜,大肉,鸡鸭,调料,这是每个家庭的主厨最爱光顾的区域。言和仔细看了一圈,却发现老易没有在这里摆摊卖菜,不知去了何处。
再往前,就完全到了西区,从绸缎布匹、珠宝首饰,到笤帚木桶、皂粉针线,这里简直无所不有,不管家里缺了什么,几乎都能在这里买到。
从东头走到西头,此时集上人越来越多,已经渐渐有些拥挤。
转了几圈,言和又看到了熟人——老易的孙女渲渲。之所以言和能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看到她,不是因为言和的腿太长,也不是因为渲渲基因突变一下子长到了三米高,而是因为她此时正坐在老易的肩膀上。
平时每天卖菜,让邻居帮忙照看渲渲,老易少有时间陪伴心爱的孙女,偶尔菜卖得好了还好,中午就能回去,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得晚上才能回家。所以每月十五有集时,老易就给自己放个假,带着孙女来逛集,好好陪陪她。
“四个叔叔!昨……前天的!”在言和看到渲渲的时候,渲渲也看到了他,她立刻兴奋地喊道。
老易闻言顺着渲渲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言和一行人。
直到昨天老易还有些担心言和他们到底是不是来追杀自己的,但他此时已经不再怀疑了。
今天天快亮的时候,因为不用早早起床摘菜,老易难得地多睡了一会。大概是由于心境平和,平日里他很少做梦,但今天快醒的时候他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言和四人就站在洞厅四角,各自施展神通,合力对付中央的一团黑雾。
一看到那团黑雾,他就觉得一股阴寒之感笼罩全身。而这种阴寒之感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他瞬间回忆起一件事——一个月前的夜晚,他就曾被一模一样的阴寒之感惊醒过。
联想到最近镇子上关于鬼怪的传言,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眼前的黑雾曾经盯上过自己,而言和四人则是试图除掉黑雾的神仙,他们借宿自家是为了从自己这里顺藤摸瓜,寻找黑雾的线索。
想通这点,老易就从梦中醒来了,醒来后老易一想便知,这一定是四位神仙托梦告知自己事情的真相。回想着梦里神仙没有怪罪自己给他们下毒的意思,老易多少放心了些。
不过即使此时知道面前的是四位神仙,老易也没有太过惊慌,他仍旧泰然处之,笑着挥手向言和一行打招呼。言和他们见状也从人群之中往前挤过去。
上前寒暄几句,龙牙掏出两串糖葫芦递给渲渲,这是刚才从人群中往老易这边挤时,他碰巧看到顺手买下的。老易本想推辞,但龙牙说这是借宿一宿的谢礼,老易也就不再推辞,渲渲则挥舞着糖葫芦,满脸开心地谢谢叔叔。
又聊了几句,他们便与老易道别。
没想到刚走几步,言和又看到了熟人——老易未来的师父,早上刚刚跟他们分别的墨铭,居然也在这集市上摆摊。
上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算命的摊子。墨铭换了身衣服,给自己粘了两撇胡子,看起来颇有半仙之姿。
“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墨铭打了个招呼,说道:“别忘了,虽然凶物已除,但凶脉之中建有坟地,坟地不迁,便是治标不治本,再生出一只凶物,也是迟早的事。”
“对啊,差点忘了这茬!”
“不用担心,我要守着我徒弟,自然要长期待在此地附近,这迁坟之事就交给我吧。”
“你要怎么做呢?”
“迁坟一事,事关重大,不是随便谁三言两语就能让人们听从的,所以我打算先在此地为人算命。作为修士,我算命自然足够准,这就能让人们相信我的话,对我言听计从。等借算命之法帮一些人成功地趋吉避祸,就能积累足够的信任和声望,到那时,我再向人们指出,柳河镇坟地的选址风水不好,想来便能成事。”
这确实是个好计划。言和在这里待不长久,也想不出短时间内能让人们迁坟的办法,此事交给墨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便好,墨铭道友,现在可有工夫给在下讲讲魂修之法?”见后事已经安排好,白乙没有放弃求道之心,立刻上前坐在墨铭对面的板凳上问道。
墨铭笑着说道:“没问题,正好今天还没开张,就由白乙道友来为我开个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