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能看见别人包括自己数据面板的能力叫探查术,难道保持良好心情就是发动条件?这技能不就等于给我开了个透视挂吗,只要利用好这个能力,我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还是找找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再顺便看看有没有值钱的草药,毕竟现在身无分文,等进入城镇,到处都是需要花钱的地方。”
太阳缓缓西沉,一轮弯月已经隐约可见,错杂的树影凌乱地铺洒在地上。
多亏了全知这个天赋,沈安遂得以辨认出那些不起眼的食物,甚至当他在一节朽木中发现几只白色的肥胖爬虫时,脑海里莫名出现了“嘎嘣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的奇怪知识。因为怕这种黑暗食材会吓到朝颜,沈安遂忍痛放弃了补充优秀蛋白质的机会。
眼看天色正在慢慢变暗,食物也差不多足够,沈安遂便沿着原路返回营地。
开阔干净的平地上,一个由两排树枝交叉搭成,不足半人高的横三棱柱略显突兀,几根枯枝随意搭成的篝火正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少女抱膝蹲坐在篝火前,看到沈安遂平安回来,脸上立刻浮现出雀跃的神情,邀功似的对着他说到: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快看我好不容易搭成的庇护所。怎么样,不错吧。”
朝颜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骄傲神情,让沈安遂违心地把“你确定这不是个狗窝”的评价咽进了肚子,转而夸赞她真是心灵手巧。看着少女被夸奖后露出的治愈笑容,沈安遂觉得就算要吞下一千根针也值了。
“天啊,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多食物的,太厉害了!”
朝颜在得到沈安遂曲意逢迎的夸奖后,立刻回以真心实意的赞扬。这样的反差让沈安遂感到自己愧对了少女的纯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罪恶感。
暂时无颜面对朝颜,于是沈安遂丢下一句“哪里哪里,一般般啦”的回复后,就埋头专心处理起食材,做起了晚饭。
“草菇,无毒、味甘、性寒,多丛生于夏季雨后的草堆上。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用小火简单烤制十分钟,就能得到菌香浓郁的烤草菇——地球知识大全(初级),植物篇、美食篇”
“……”
沈安遂根据脑海中出现的条条知识,对每样食材进行处理,食物的香气惹的蹲在一旁的朝颜对开动晚饭已经迫不及待了。
“唔,真好吃!安遂哥的手艺真棒!”
“只是些简单的操作而已,你喜欢就好。”
森林中的条件有限,所有食物只是以最简单的方式做熟,并用随手采到的野葱和野菜调了点底味,从各种意义上说都算不得美食。
但是在眼下这种自由自在、宁静恬淡的环境里,尤其白天还经历了过分刺激的冒险,二人的心境都感觉得到了升华,连带着一顿简单质朴的晚饭都变得千金不换。
用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下来,森林深处传来几声猫头鹰“咕咕咕”的啼叫,即将枯死的老树枝干随风晃动,在夜色中活像狰狞的怪兽,所幸噼啪作响的篝火正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光亮,使二人免于溶进渗人的黑暗之中。
“我来守夜,朝颜你先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路了。”
“好吧,你别一个人硬撑,过四五个小时就要喊我起来换班啊。”
沈安遂点点头示意少女自己知道了。
简陋低矮的庇护所不足以让朝颜弯腰进入,于是少女倒下身子,费劲地一点点蛄蛹着缩了进去。她小心谨慎的样子,似乎是害怕碰倒了好不容易搭成的容身之所。
“下次还是教教她如何搭庇护所好了。”
看着少女狼狈的样子,沈安遂许久不曾有正面情绪波动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淡淡笑意,随后在心里这样想到。
沈安遂不知道的是,少女朝颜就像温暖的阳光,在慢慢把他心底名为愤懑、嫉恨的冰山一点点融化,同时也在他的心里催生出缕缕在另一个世界从没体会过的情愫。
……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记得面前篝火里用的枯枝已经换了四五茬,夜晚的黑已经浓郁得快趋近实质。
不同于白天一直有事可做、有人陪伴,在独自清醒的深夜森林里,无所事事的人只能胡思乱想,于是熟悉的负面情绪和痛苦记忆又缠上了沈安遂。
“在那边世界,妹妹应该正躺在病床上,我走了以后,最后一个还能陪她说话的人也没了,她该多么孤独啊。但是白天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了快乐,我竟然能快乐的起来!我有什么资格快乐!我这样对得起安琪吗!”
“……”
累积的负面情绪和复杂思绪越来越多,搅得沈安遂头痛欲裂。这样的夜晚、这样的痛苦在原先世界的过去一年里,沈安遂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他甚至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的舒适睡眠是在什么时候。
正所谓“久病成良医”,每当自己被这种痛苦折磨的时候,沈安遂都会靠仰望夜空来缓解。有时他看着夜空会想着“与浩瀚的宇宙相比,个人的烦恼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话来宽慰自己,有时又会想着“有没有一颗星球,在那里能活得更加幸福”这样的事来逃避现实。
异世界的夜空真的很美,满天星斗闪烁着清冷的银光,弯弯的金黄月亮船在星河上徜徉,水波状的蓝绿渐变色极光散发出妖冶的美丽,勾人心魄。
就在沈安遂沉浸仰望夜空之际,朝颜醒了过来,她钻出疑似狗窝的庇护所,揉揉惺忪的睡眼。
看到自己捡的一摞枯枝已经快要用完,远方的天际也隐约有了一抹橘红,少女意识到沈安遂并没有按照约定叫醒自己。
虽然心头有些感动,但不影响朝颜要谴责沈安遂为了照顾她而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正打算开口,她注意到那个坐在篝火旁仰望夜空的少年,浑身散发着仿佛与世隔绝的孤独感,没来由的让朝颜感到心疼。
于是她轻轻走到沈安遂身边坐下,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却因为羞涩,踌躇不敢行动,想要对他说些安慰的话,又因为嘴笨,不知该如何说。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时间还早,要不要多睡一会。”
“你胡说,明明天都快亮了,不是说好要喊我起来换班的吗。”
“额……那个……反正我现在想太多事也睡不着,不如你接着休息。”
“不要,反正我睡够了,你睡不着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吧。能告诉我你有什么烦心事吗,村长爷爷说,把什么坏事都憋在心里,只会越来越糟心,如果把它们全都说出来就会舒服了。”
不知道是纯真少女的温柔具有神奇魔力,还是沈安遂孤单的太久太希望能找人诉说,最终他卸下心防,缓缓向朝颜倾诉:
“我有个年纪和你差不多大的妹妹,她得了很罕见也很严重的病,可是我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丢下了她,踏上了旅行,甚至在旅行过程中,感到了久违的快乐……妹妹还重病未愈,我怎么能感觉到快乐!我怎么配做她的哥哥!”
朝颜用小手握住沈安遂攥紧的拳头,盯着他的眼睛,用坚定的声音说:
“我相信安遂哥是不会做出故意丢下重病妹妹的事情,你踏上旅行,就是为了找到能够治好妹妹的方法对吧。”
“……但是,我并不确定我要找的方法就会有用,也许从此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明明是一段不可能让人开心起来的旅途,可是我居然……”
“停,打住,我觉得安遂哥你太偏激了,你没必要为自己会感到快乐而自责,因为开心也好、悲伤也好,这些发自内心的情绪都是骗不了自己的,坦然接受就好。而且我觉得你的妹妹如果知道因为自己的病会让你失去快乐,那么她一定不会心安的。”
“可是……”
“好啦,别想那么多,只要确信你一定可以找到能治好妹妹的方法就行了。就算是为了你的妹妹,安遂哥也要振作起来,为妹妹的病感到担忧和为有趣的事感到开心是没有矛盾的,你应该更加享受这段旅行。
其实我很羡慕你还有亲人能挂怀,在我小的时候,爸爸在森林打猎,不幸遇到魔兽遭难,一年后妈妈因为心病和劳累,生了一场大病也离我而去。
那时的我同样既孤独又悲伤,村长爷爷安慰我说,人生就是在不断地得到与失去,对过去无法改变的,要学会释怀,对现在正在经历的,要懂得珍惜。”
被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女这样安慰,沈安遂觉得非常难为情,心里也不再那么难受。
他努力振作起来,不自觉地轻轻把手放在朝颜头上,顺着少女的头发抚摸起来,嘴里说到:
“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好受多了。你说的对,我不能一直这样继续纠结下去,会让妹妹担心的。”
意识到朝颜似乎不喜欢被人摸头,沈安遂停下动作,收回了不安分的手。
火光中隐约可见朝颜的两颊有些羞红,她微低下头不好意思继续看沈安遂,一双小手不安地搓着衣摆。
如果说之前的安慰是一支手电筒的亮光照进沈安遂心里的黑暗,那么此时少女娇羞的请求和反应,好像往黑暗中来了个高闪,打得沈安遂有些不知所措,他想就是神明现在找到他,说自己已经被完全治愈也不会感觉奇怪。
“咳咳,这天已经有些亮了,不然我们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啊,哦,好的,那就出发吧。”
朝颜羞涩的反应搞得沈安遂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没法厚着脸皮继续亲密的动作,又不想辜负少女的期待,于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先前互相吐露心声的两人,此刻都因为害羞而陷入了尴尬的气氛中,但是他们的心,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