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厅堂这里是教堂里朝颂的场所,却只有作为祭品的羔羊被扔在地上。大门被重重关上,门外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没有人愿意接近这里。
海伦斯修道院的顶端,真理之眼教会的遗忘之地,整座建筑的顶端都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瘤状物所包裹,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月之塔的微光无法照耀在教堂之上,这里早已沉沦为黑暗的盛宴。
失血过多的羔羊还未能从休克中恢复过来,断裂的下颚让这个上颚与脖颈相连的怪物被这样扔在了这里。
骸骨遍布在大厅之中,但是那昔日的盛况似乎就在眼前,人们曾经颂赞的神终于降临到了他们面前,但代价却是难以承受的巨大祭品数量。
虔诚的信徒来到过这里,他们没能出去。
罪恶的囚徒来到过这里,他们没能出去。
饥饿的流民来到过这里,但是所有人都未能辛免于难。
它在这里,没有人能够质疑它的存在,真理之眼所供奉的至高无上的神。
卡尔从剧烈的疼痛中苏醒,看着漆黑的墙壁,与奇怪的黑色絮状物,与襟坐在长椅上的具具骸骨,他们似乎是想要吟诵什么,亦或是在恳请。
所有人的脑袋都朝向祭坛的正前方,可是看上去只是一面凹凸不平的奇怪墙壁而已,正中间的切割痕迹依稀可见。
他缓缓向着墙壁走去,才在布满灰尘的红毯之上,直到一具尸体阻挡住了它的脚步。
他将尸体仰面朝上,看这个这个奇怪的死相,卡尔不禁陷入了沉思。
双眼并未挖去,却鲜血四溢,口鼻不受控制地喷涌出鲜血,脸上满是惊恐,它看到了什么,无从得知。
他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一具具骸骨,又看向了这长长的红色地毯。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具尸体,他们栽倒在地上,便没有再爬起来。
尸横遍野的教会大厅,而且门明显是被加固过的,生怕有人能用蛮力将它撞开,显然,这些修士没有想过让活人走出这个大厅。
所有的玻璃都被黑色絮状物所包裹缠绕,这像是一种奇怪的藤蔓,可是却并没有让它们生长的泥土。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卡尔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
就当他准备起身继续向前走时,正前方的一具“尸体”猛然爬起,他双眼布满血丝,看上去长时间处于惊恐状态之下。
连滚带爬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卡尔,便在怪叫声之下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个人的头骨顷刻间变形,墙壁上缓缓滑落凝固点血迹。
本能的奔跑已经彻底掌控了他的常识,他只想离开这里,他离开了。
发生这一切的时间很短,卡尔在惊愕之下目睹了一个人的死亡,尽管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人为何恐惧。
他来到了祭坛面前,一盏银杯,一本关于宗教的典籍,除此之外,还有一面铜镜。
镜中的人看上去确实很吓人,直到现在这个没有下颚的人还在不停流血。但是这显然是卡尔自己。
银杯摔落在地上,此刻地面开始颤抖,声音便传入了卡尔的耳朵。
“我等你很久了。”
教堂的地面向下陷落,直至消失不见,没有空间,没有时间,一切常识性的事物都在他眼前崩坏。
虚无的空间,他似乎还在混沌之门中,但此时一个黑影却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我们来谈谈如何。”
卡尔下意识指了一下自己的下颚,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做到说话这种高难度的事情。
“这都不是问题,人类,只要你愿意我和你能够做到任何事。”
仅仅只是一个响指,卡尔便感觉到一切痛觉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你现在想复仇,对吗?人类的弱小让你无法与半神作对,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可是你能咽的下这口气吗?又或者说。”
“你是愿意甘于现状,还是……”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想要复仇,但是。我想我可能付出一生都无法做到。半神躯的身体强度,太高了。”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力量,但是你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么代价。”
“灵魂,躯壳,生命,看你要多少力量了。你付出的代价越多,那么力量就越强。”
“能够斩下半神头颅的力量,需要什么代价。”
“只是这种小事的话,那么代价可没那么高。”
“既然如此,那开始吧。”
……
“正视我,人类。”
痛觉归还,此时的卡尔再一次丧失了语言能力。
高墙在顷刻间剥离建筑,从切割痕迹蔓延开来到一道暗光。又或者说这只是他的眼皮,从墙体边缘张开的墙面,一颗紫黑色的瞳孔暴露在他的面前,强大的冲击力犹如一柄巨锤砸在卡尔的脑袋里。
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的自己也早已如那些尸体一般,鲜血从眼眶涌出,但是下一刻,那缠绕着建筑的絮状物从紫黑色瞳孔内弹出,以人无法反应的速度将卡尔钉在了被加固的木门之上。
被刺穿的左眼瞬间被大量絮状物填满,但是它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大量的黑色泥浆从他的左眼进入渗透向他的大脑。
胀痛感时刻警告着卡尔,这样下去自己的脑袋迟早会被撑爆。
即便是因为剧烈疼痛引发的昏迷,卡尔依旧能够感觉到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的躯壳摔在地上,如同脱线木偶一般。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木门随即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由于用力过大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扇门在被钥匙打开后久久无法推开导致了她的冒失之举。
可是眼前的教堂顶楼的大厅一半都已消失不见,支离破碎的砖瓦,以及无异幸免的玻璃被纷纷震碎,从这里便可以看到整个撒兰德的夜景,虽说月之塔发光的时候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其实并不是夜晚。可是对于永夜之地,此时残破的大厅确实很适合用来欣赏美景,可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迅速找到了卡尔,可是此时的卡尔就连左眼也被彻底挖空了,即使是没有被挖空的右眼也流出了大量鲜血。失去了下颚又失去了眼睛现在的卡尔即便是不死,那也与废物别无二致。
但是她就像是找到丢失玩具的小孩一般露出了由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