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正中央,有一处名为“大云涡”的奇观,也是绝对的生命禁地。
一道连接天地、永不停歇的水龙卷。
由于任何活人都没法靠近大云涡,或者说擅自靠近大云涡的任何人都没法活下来,所以只能依赖学者在远处进行光学估算:
直径约为300-1000米,会根据时间变换而存在固定的活跃周期——应该说,恰相反;是人类的历法多依赖于大云涡的活动周期而确定——每年1-3月会膨胀至600-800米,7-9月则可能会膨胀到最大1000米的直径,每每到了这些春秋季时节,全世界的降水量都会倏然增大好几倍。
越是接近大云涡,大气灰风浓度越低。依照大云涡与黑河这两处地理奇观,学者们从里到外,根据环带直径进行了区域划分:从大云涡向外直径150公里为禁区;150-600公里为潮汐区,大云涡的周期性膨胀会影响到这个地段;600-700公里是核心区;700-980公里是干燥区;980公里之外则是灰风带,在大约1000公里的位置上,黑河将整个世界环绕包覆。
为了尽可能的降低灰风所带来的影响,早在五百年前,帝国皇帝就选中现在位于610公里环带上的新海牙作为帝国首都进行建设。
梅加斯的领地在本都,地处860公里环带东部,相对于新海牙而言,基本上只有在每年的2-3月与7-9月才会落雨,而且雨水尚算均匀。
但新海牙不同,这里在非雨季的时节里,也有相当丰富的雨水量,至于7月初的现在,大雨则是说下就下,一开始下雨就有很大可能是连绵几十个小时而无法停止。
克洛维可算是见识到了新海牙的另一面。
陪着安娜在大雨中又玩了半个小时,淋成了一副落汤鸡的克洛维自然没办法再去买什么报纸来看,克洛维这才姗姗返回了宅邸。
克洛维下意识地想要呼唤简妮的名字,让她给自己开门,但雨声相当大,他便拉响了门铃。
“叮铃铃~”
一条拉绳,连着内外共四只铃铛。没过多久,克洛维就看到门上的小窗打开了来:“请问是哪位?”
这是薇娜的声音。
“是我!克洛维!”
咔哒。
隐隐约约能听到门后的动静,克洛维眼看着大门被薇娜打开了以后——
他的大妹,西奥多拉·梅加斯站在玄关上抱着胸,用极其冷淡的视线睥睨着克洛维。
西奥多拉摆着一副臭脸:“你还知道回来?”
语气中的寒意让人仿佛能坠下千丈冰渊。克洛维不禁背后一阵发凉,尴尬地应声道:
“咳……我去了一趟军校,刚好遇上表姐……”
“安娜·佩罗什卡?”
“嗯嗯。”
克洛维赶紧老实地点点头。
接着他就看到西奥多拉的表情更黑了下去。如果说刚才她的脸上阴云密布,那么现在就能够看到不存在的电闪雷鸣,以及即将泼盆而下的狂风骤雨。
这让他不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惊胆颤的静候着大妹的宣判。
“你跟安娜·佩罗什卡都去了哪里?”
“呃、她说担心我不熟悉环境,带我去看了看新海牙各个地方——”
“她让你陪她逛街去了?”
“……是。”
也许这就是能杀死军队的眼神吧。克洛维几乎能看到无数的曼珠沙华在自己的眼前招摇,紧紧地闭上了眼。
千万别打脸千万别打脸千万别打脸……
然而就在他如此默念的时候,西奥多拉却突然出声:“……行了。赶紧进来屋里,去洗个澡,换好衣服以后去餐厅。”
克洛维惊愕地张开眼,但西奥多拉已经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虽然不清楚西奥多拉到底在之后打算怎样秋后算账,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西奥多拉的安排去了浴室。
10分钟之后,一身清爽的克洛维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门口,随侍的简妮朝他行了一礼,跟在克洛维的身后陪同着前往餐厅的方向。
“那什么……”克洛维偏过脑袋,叫了声简妮,小心翼翼地问道,“简妮。西奥多拉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没有。但是大小姐脸色很不好。”
“多不好?”
简妮的两只食指在身下相互点点点,皱着眉想了想,说:“跟您在7岁时的剑术训练中,没能看出来6岁的大小姐在逞强,连续二十多分钟用木剑把大小姐狠狠压制得泪眼汪汪的时候差不多。”
在简妮的提点下,可怕的记忆从脑海布满尘埃的角落里窜起,克洛维一瞬间就垮了脸。
当时,7岁的克洛维天天编花环送给6岁的西奥多拉——其实还有伊琳娜,她也撒娇闹着要——花了快一个月才把她哄好。
这还是多亏了灰风的建议。
如果灰风在的话……但她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平常基本上都是灰风主动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若是克洛维来联络的话,有很大可能会真的变成他在自言自语,让克洛维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西奥多拉要是这种状态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克洛维走在去餐厅的路上,宛如正在走向刑场的死囚。而当他真正推开餐厅的大门时,坐在方桌对面的西奥多拉却只是瞧了他一眼,说:“坐。”
简妮早就自觉地站到了门边,与薇娜一左一右,似两个门神。克洛维求救的眼神得不到自己两位贴身女仆的半点回应,苦着脸在西奥多拉的对面拉开了椅子坐下。
相较于其他贵族家庭的晚餐来说,梅加斯家对于吃的方面并没有十分看重,而西奥多拉自然也继承了家族简朴的传统:
餐桌上,西奥多拉的面前是一份牛排,还切有小半块面包佐餐,在她的右手边上,摆着沙拉酱、蛋黄酱、黑椒酱等等酱料,另有一只高脚杯,里头盛着1/4高度的红酒。克洛维的面前也摆着同样的一份餐点。
……对于贵族而言,这确实是一种朴素的生活。
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肉排,然而克洛维拿着刀叉,却食欲全无。
(灰风呢?灰风呢?救一下啊!)
克洛维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呐喊。然而很可惜,并没有谁能听得到他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