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蕾希已经绕到米特身后，她心如止水地伸手将温热的泉水捧起舀落在米特冷冰的双肩上。
“注意不要感冒了。”
这细细的叮嘱让米特感觉到自己心中某些情绪似乎松动了...
米特忽然转身紧紧盯住蕾希，这凌厉矫捷的动作充满了某种渴望，她需要对方本心的回答。
“游戏与现实一样，只有两个人一起体验才有意思不是么？”
蕾希直视米特那双略带血丝的双瞳，心中不由想到在这个孤独的空间中，对方或许挣扎了很久...
她轻柔略带心疼伸手松开了对方的发箍，让紫兰色的长发挣脱手心，飘散在水面之上。
“米特...不要束缚自己，我很强，你是赢不了我的。”蕾希不由正色道。
这句话她真没撒谎，在思维加速的支持下，对方很难在同一水平胜过她。
......
在两人死一般的沉默中，蕾希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时，米特终于笑了。
“真的么，我不信。说得这么绝对，到时候输了可不要哭鼻子，还有...以后就叫我的真名吧...”
随着唯一更名卡的消耗提示，这份茅场晶彦最后的仁慈化成点点星光，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米特...不，应该是深澄，她挽了挽长发，果然自己还是习惯长发披肩。
她将从此刻诀别过去，将以崭新的面貌迎接今后。
蕾希见状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对方已经调整心态，但随着气氛的缓和，她才发现目前二人的尴尬。
不过坦然相对间，深澄倒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羞涩，毕竟相互搓澡也是女性增进感情的一种常见方式。
但蕾希却是目光游移恨不得立即抽身而出，还好有周围弥漫的水雾有效地遮掩了彼此的身体，算是缓解了她情绪。
“我洗好了...”当深澄开始伸手时，蕾希终于撑不住，红着脸起身朝外走去。
“这么快？给...换上吧。”深澄对此颇感意外，但她也从对方的表情中猜出原因‘她该不会还没有在外体验过澡堂吧...’
这样的想法甫一升起，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窃喜占据了深澄的心头。
蕾希接过深澄递来的物件顿感头疼，居然是一件封装的内衣...看来对方显然将现实世界中的习惯代入到虚拟中。
哎...不管了，反正也没区别！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蕾希直接快速点击系统完成装备，说到底无论新旧或样式都只不过是一组数据代码罢了。
随后很快深澄也跟随蕾希一前一后离开了浴池，等她们回到之前的帐篷时。
一掀开垂帘便能清晰地听到绮兹梅尔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对方正裹着毛毯将身体沉入蓬松的毛皮中。
蕾希默默在暗精灵身旁的角落中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抓过一旁叠放整齐的毛毯盖在身上，悠然的睡意很快便沉沉袭来，最终的一丝理智在依稀听到深澄的悠长入睡呼吸声后彻底消散。
直到清脆的鸟鸣将蕾希唤醒，她先是确定了下时间，临近5时。
而后她便发现，帐篷的主人，绮兹梅尔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伸手摸去还能隐约感受到余温。
“...”蕾希见怪不怪，如此拟真的系统与人性化的NPC，这虚实的边界早已模糊。
对方究竟去哪了呢？
蕾希发现自己已经不可否认地从玩家的角度去猜测对方的行动。
掀开帘布，营地内仍沐浴在柔和的月光下，除了执勤哨兵迈着无声步伐巡逻外显得格外冷清。
说起来非常奇特，艾恩葛朗特的日月似乎是种非常概念的设定，每一层的顶部都能看到它们的存在，它们或是同一个体，也或是不同个体。
营地深处那里的篝火仍在燃烧，在火的指引下，蕾希看到了背对自己的绮兹梅尔正静静地坐在篝火边。
身着薄装的她微微低着头茫然出神，干练的短发在月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弧光。
“不介意的话可以陪陪我么。”绮兹梅尔仿佛感知到身后蕾希的止步，以幽幽的语气相邀道。
“荣幸至极。”蕾希闻言缓步上前，沉默地坐在对方身边，好奇打量着插在篝火中的一柄破败的残剑。
“这朵白花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片刻后，蕾希出言问道，在绮兹梅尔的一侧郑重地放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这种野花开遍我家乡的漫野，它的名字叫蒂涅尔...我妹妹名字便是取自于它。”绮兹梅尔嘴角微扬，但那是笑不出的悲伤。
“那她已经...”蕾希隐隐觉察，语气略显尴尬。
“嗯，半月前她在战斗中丧命了。”绮兹梅尔沉默一会后惆怅地说道。
“节哀...” 蕾希知道精灵们与玩家不同，不必通过阶层楼梯与传送门，依靠灵树作为媒介便能于各层自由往来，但移动范围想必有所限制。
“昨天，在自愿参加夺回密匙的任务时，我做好死亡的准备。不，或许我在渴望死亡。事实上，我已经准备做好了与对方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打算了，但命运却将你带到了我的面前，至于未来...”绮兹梅尔将双膝弯起双手环抱，玛瑙般的眼眸闪烁着朦胧，这是骑士从不示人的柔弱。
“...”沉默中，连蕾希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丝寒意。
你是谁...而我又是谁...？
毫无疑问，绮兹梅尔拥有着“记忆”，并以之作为行动准则。
而蕾希缺乏其他玩家拥有的自我认同感，反而像绮兹梅尔的同类，以“记忆”为基，并一直奋斗至今。
如果对方的记忆是虚假的，那么自己的记忆就一定是真实的么？
若是系统能如此捏造记忆，那未曾不能伪造记忆？
对方与自己又有何不同？蕾希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死亡游戏中，无论是谁...生命都只有一次。
“每个人都有着相应的使命，直至完成那一瞬间...才会知道自己的使命吧。”蕾希自己也不清楚，至少现在的她无法回答。
听到蕾希的话，绮兹梅尔笑了，点头认同道：“嗯，那么我也将守护你们，直到我的使命完成。”
“那...让我们敬‘未来’一杯。”蕾希呼出系统，两壶酒便出现手中。
“干杯！”清脆的碰声响起。
月下花酒伊人醉，蕾希已经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玩家与非玩家，以及...真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