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七、八月份算得上意大利最热的时候。
这一天天气很好,海风带着特有的气息吹拂过那不勒斯港口,随着一些水手的吆喝一起钻进马路边停靠的白车。
你和马林早已等候在车上,于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喧嚣中小声交谈。
“你真的决定要加入「热情」了吗?”尽管已经知道你的决定,但马林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嘴,“可我不明白,那到底是为什么?你的能力那么强,赚钱应该很容易吧,为什么非要当一个黑帮呢?”
“恰恰相反,”你双眼倒影着他疑惑的面容,平静地解释着,“简单的来说,我失忆了,除了常识我几乎什么都不会。”
“大人的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真让我去找工作,恐怕也只能去红灯区,毕竟我长的还算不错。”
“失忆?”马林惊呼,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遭遇的人,不过很快他就镇定下来,再次问道:“可就算去饭店当个服务生之类的也可以吧?”
“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了。”如果成为黑帮,那无论身份还是能力都不必避着人了,毕竟从这几天得到的信息来看,「热情」的替身使者非常之多。
而除此之外,你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你探手摸了摸马林毛茸茸的头发,在他害羞到扒开你手之前又收回去,蓝色双眸在睫毛的阴影下有些幽深。
“马林,我希望你成为和你母亲完全相反的人。”你微微地笑了,“就先从上学开始吧,等我有钱就送你到学校去。”至于「杂货店」,变成糟糕的回忆就好。
马林撇过头去,给脸颊扇了扇风,只觉得空气有些燥热:“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啊!”他眼神闪躲,你的话也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但他并不觉得离开母亲有什么不好。
不,应该说非常高兴才对。马林曾经奢望着母亲的怜爱,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他永远也无法拥有。从清醒认知到与母亲血缘链断裂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改变了。
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就像是迫不得已给自己换了发型,却发现新发型让他从章鱼哥变成章鱼大帅哥了一样。
马林刚想继续和你聊一会儿天,却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望过去时刚好看到一个瘦高的青年人开门坐进车里。
“啊,你来了!”
青年人在上面找了位置坐下,他似乎经常会笑,面容不到三十岁,但在笑起来时眼角却有着轻微的皱纹。
“好久不见,小医生。”他先是和马林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朝你点了点头,“这就是那位‘大恩人’?我是伊万,这次行程的领路人。”
青年给人的感觉有些轻浮,令你下意识轻蹙眉头,不过你仍然保持应有的礼貌:“你好,我是弗德南维。”
伊万的眼睛上下扫着你,带了点审视的目光令你觉得有些冒犯,他手托着下巴,语气中夹杂着笑意:
“唔……还真和马林说的一样,光从外表看完全分不出那男女呢。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替身使者,毕竟之前看到的那些人块头可不一般。”
“伊万!”马林扯了下他的衣摆,生气地警告 他。
青年耸肩摊手,一脸无奈:“一点儿小孩样子都没有,怪不得你长得都比同龄人老。”
“行吧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废话了。”他往后一靠,整个人放松地贴在船身上,随意自然地点了根烟架在指间,很快,烟雾缭绕中,他懒洋洋地开口了:
“你要多谢马林这小子,我可从来没和人玩过黑道答疑的游戏。一会儿去米兰由我来领路,现在你有三分钟时间提问,过时不候。”
“……”你想了想,问他,“为什么要去米兰?”
伊万吐出一个烟圈,缓缓道来:
“一般来说,要加入「热情」组织有两个条件,第一是有内部人员推荐,第二是要经过‘干部’波尔波的考验,不过你真的很不走运。”
“大概十几天前,波尔波不知什么原因受了重伤,所以考验新人的活就交到了其他人手里。那个人就是埃德文,现在正在米兰‘征战’。”
“征战?你是指?”
手指拨弄着烟雾,伊万意味深长地哼笑:“还能指什么?「热情」的野心昭然若揭,自然容不下其他黑帮组织。这位埃德文正受boss的指令,带着小队打击‘黑恶势力’呢。”
你不抱希望地问:“他也是替身使者吗?他有什么能力?”
“哈?”伊万表情一言难尽,怀疑你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我要真能知道这个,还会和你在这辆破车上扯皮?”
“我听马林说过,你和「杂货店」那个养狗老头打过一场,想必已能体会到替身使者间战斗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你回忆起那印象深刻的一晚,缓缓突出两个字:“……情报。”
“Yes!Yes!Yes!Yes!”伊万***地鼓掌,颇有些阴阳怪气,放手之后,他对你摊手“好了,下一个。”
“可以说一说那个「杂货店」组织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他嘴上如此说着,眼睛却挪向了马林的方向,“但一分钱一分货,马林付给我的钱里,可不包括你要问的这件。”
你侧头撇了一眼马林,心中略有些不悦,果然是用那天的钱做了这个吗?不过你暂时也管教不了他,一切需要等事了归来再说。
“你需要多少?”
伊万举起四根手指:“既然你和马林认识,那我可以给你打个特价,四百万里拉,如何?在这一行里,这个价格已经算贱卖了。”
“当然,四万百里拉也只能买到最基础的消息。”
他忽然凑上前按住你的肩头说道:“稍微提醒一下,已经过去两分钟了,还有最后一分钟,你还要思考多久?”
你毫不迟疑,从兜里拿出一摞纸币,单手递了上去,认真道:“请告诉我。”
“……嘁。”
没看到你纠结的神态,伊万一脸扫兴,接过并抖了抖那叠纸币,最终平铺直叙地说道:“「杂货店」是意大利最有名的黑市,军火、器官、奴隶、毒/品……凡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那里都能看到。不过尽管如此,它也仍然只是一个有名无形的‘市场’,算不上‘组织’,然而时至今日,倒也没有人可以分得清它在两者间的位置……”
借青年人之口,一个笼统的形象逐渐出现在眼前。
“……它现在的领导者是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名字叫鲁伯特·科斯塔,不出意外的话也是替身使者。”
“意大利有很多替身使者吗?”
“相比普通人当然非常非常少啦。”伊万抖了抖烟灰,深抽了一口,才半开玩笑说,“你能遇到,是因为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哦。”
一分钟时间很快过去,伊万看了眼手表,驱赶一旁沉默的马林:“小鬼,赶紧下车,接下来没你的事了。”
马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你冲他摇摇头,“等我回来就好。”
白车短暂轰鸣之后,携带乘客朝火车站驶去,留下马林默默在后方注视,他的脸上掠过一丝纠结,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最终于几分钟后拿出手机,给你发了条信息。
马林的投影照在手机之上,遮住了太阳强烈的光线,小小的屏幕里,那行黑色字体格外清晰——
“小心伊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