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农图姆的三月，正是最冷的时候。
对于多瑙河畔的罗马士兵来说，这并非一个难熬的冬天。从去年开始，前线频传捷报，帝国几乎占领了整个波西米亚盆地。按照这个趋势，战争将在两年内结束，参与战争的每个人都可以从中得到战利品作为犒赏。
相对的，营帐中一直传来不好的消息。帝国皇帝奥勒留因身体不适返回了多瑙河西岸的卡农图姆，随后病情便急剧加重。事到如今，即使是再愚笨的士兵也明白，他们的皇帝，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与此同时，缇欧也来到了营帐前，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此刻的他，有着三人份的记忆：来自前世地球的缇欧，型月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师，以及十九岁的康茂德。
这是相当奇妙的一种感觉。一方面，来自前世和炼金术师的记忆告诉他，这只不过是系统的模拟，然而在这个世界经历的十九年又真实无比。不管怎样，眼前的事物绝非虚假，他必须用更加现实的目光看待一切。
他似乎是在和什么存在辩论，然而双眼所视之处却又明明在指向着自己。缇欧快步走向他的床前，医生和军团长纷纷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让他的双手得以握住对方。
就如同看透了世间万物一样。
缇欧曾出于好奇，用自己的系统查询了英灵化后奥勒留的面板。其中，有一个名为“哲人王”的A+级技能，基本可以视为“领袖气质”、“军略”、“千里眼”这些技能的集合体，如果使用的话，哪怕是看透他的身份也不奇怪吧。
不，应该说，自己的身份早就被看穿了。然而，对方却始终视若己出。
“至于现在，我要放手了。”
他在对自己讲话，而背后似乎又意有所指。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他放下了自己的手，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人开始了抽泣，而声音传出去后，又引发了更大的哭声，直到最后，整座兵营都沉浸在悲伤中。
缇欧没有动。在最后一刻，他听到了另外的话语。那是一位父亲给儿子留下的最后忠告。
“不对的事不用做，不真实的话不必说。”
【你获得“沉默的加护”，你的对魔力提升了。】
【沉默的加护（C）：不说话时，对魔力升一阶。没有使用魔力的情况下，再上升一级。】
………………
罗马的情况不算太好。但相比之下，河对岸的马科曼尼人显然更糟。
已经作为“奥古斯都”共治了两年的康茂德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父亲的地位，政治遗产，以及这场仍在继续的战争。
“佩伦尼斯，余吩咐的事办的如何了？”
“陛下，马科曼尼人同意停战，不过需要我们每年支付一笔补助金。数额不大，相比战时调动军队的费用只需要十分之一。”
佩伦尼斯恭敬地报告着。他是康茂德的近侍，因为圆满完成了地方上筹措军需补给的任务被提拔为禁卫军长官。随着康茂德的即位，他自己的身份也水涨船高。
这几年，他一直跟在前线，早就受够了战争。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停战，他自然是尽心尽力地推动，迫不及待地想回罗马享受了。
“马科曼尼人索要赔款，扬言不给钱就过河劫掠。”
“很好，去把这个消息散布在军营里。”
闻言，佩伦尼斯震惊地抬起头，迎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他又赶紧低下头来，连声称是。
陛下不是一直想回罗马过冬吗？怎么现在态度这么强硬了？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推动的？
带着满心的疑惑，佩伦尼斯离开了营帐。他感觉现在的陛下变得有些陌生，不止是气质，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缇欧没有管自己手下人的那点小心思。在先皇驾崩的消息如今正在罗马境内快速传播，很快，那些罗马的敌人也会知道这一消息。在他们行动之前，自己必须先发制人。
缇欧召集的当然不止佩伦尼斯，聆听他计划的，还有军团的指挥官们。
数年的军旅生活，缇欧早就对这些流程了如指掌。
第三高卢军团，属于东方军团集体拉胯的情况下还可以的那一个，曾经也有过被打散到欧洲整编的经历。这次征调无疑会令他们怨声载道，毕竟东方的颓废生活可比冰天雪地的多瑙河好太多了。
不过很显然，有人的意见与他不同。
“陛下，难道您不顾边防，也要一定要血洗多瑙河吗？”
此刻，敢于正面质问缇欧的，正是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庞培尼安努斯。在去世前，奥勒留向其委托了辅佐康茂德完成马科曼尼战争的事务。
他曾经看着康茂德成长，而且还是他的姐夫，当然有胆气出声询问。在他看来，马科曼尼人已经被决定性的击败，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依照先帝的布置继续，两个全新的行省便会被收入囊中。这种情况下，再调来兵力没有任何实际作用，唯一的可能只是对方想要屠杀泄愤。
“哦？难道余没有这个权力吗？”
听到这句话，缇欧有些好笑的转身。相比于那个更像是学者的父亲，康茂德的身体健壮得好似神代的英雄，高出两个脑袋的身高，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望向自己的臣子们。他的身上没由得出现了一股压迫感，一群人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没一会就都满脸汗珠，只剩庞培安妮努斯还鼓得起勇气对视。
良久，缇欧才挪开视线。
“余相信，罗马的士兵不会令人失望。”
“至于那些日耳曼人？”
“从雷蒂亚到潘诺尼亚，过河往北的一百罗里内，余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活着的蛮子。”
说到这里，缇欧脸上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怎么看都是狞笑。周围的人听到后都点头称是，庞培尼安努斯见状，也只能放弃了继续提问的念头。缇欧于是将目光投向了传令官，不用他提醒，对方已经利索地整理好了英白拉多的指令，准备将其带去东方。
多灾多难的罗马啊，难道说，在经历了五任贤帝的统治后，又要出现一名暴君了吗……
缇欧并不在意众人的感叹。或者说，即使听到了对方的心声，也会不会放在心上吧。
从一开始，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道路与父辈们不同。
那继承了他们丰厚的政治遗产，同时也继承了那些积重难返之弊病的康茂德，恐怕不得不使用更加现实，也更残酷的手段，掌控这个帝国。
毕竟，他可是“无道的暴虐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