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先生也是在旅行?」
平原的篝火,被风吹落的树叶,毫无关系的少女开口说个不停。
这画面要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究竟是什么造就了这一切?
那还要从数月前谈起。
寒冷的初春,雪还在下个不停。
无妄之都的酒馆在雪夜时早已人满为患,就像木桶中的酒,荡悠荡悠。
「你们看!那是什么!」一个客人似乎注意到了窗外的不对劲。
店外的空地中,一个凸起的雪丘缓缓朝酒馆的方向移动着,当酒馆的灯光照到它时,一抹瘆人的红光闪过雪丘前方,如在荒林中饥肠辘辘的野兽见到食物时的眼神。
「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雪怪吧…」其中一人颤抖着音说到。
「完了呀。」一个壮汉直接被吓到破了音。
酒馆里的一堆人瞬间乱作一团,都快速地挤到了酒馆的最里面。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着店门走去。
「赫维卡,你确定要去?」酒馆老板问起那个中年男子。
「没事,这能比我以前遇到的厉害?我马上回来。」这名男子答道。
他拉开店门,走到外面,右手摊开,渐渐在其中聚起一团火焰,唰地扔到了雪堆上。
过高的温度致使四周的雪快速融化,露出来下方藏着的东西。
「哈?」酒馆中的所有人震惊地望着露出的东西——传说中的“雪怪”。
只见一个穿着长袍,背上别着个行杖,侧挂着个旅行背包的少年倒在地上,嘴中还念念有词。
「救命…」
你说这个人是谁,事实上,那就是我。
旅行了三天就把所有的钱给弄丢了。
一大早 我就被一种异样的感觉唤醒。
柔软的,舒适的,可以平躺的——是床。对于一个这么多天以来只能躺在泥土上,与虫子们一起睡觉的家伙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真想一直赖在这不走了。
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哟,醒了啊,看起来挺精神的。」正当我疑惑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我转头一看,一个穿着随意,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大叔站在我身后。
「你是?」
「赫维卡,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回来,你多半就在雪夜时被冻死了。」
「啊?是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对昨天晚上的事情分毫不知道,自从摸黑进了这个城,肚子一饿脑袋一昏,我就把后面的事忘得差不多了。
「昨天啊,别提你的样子有多吓人了。埋在个雪堆中,眼睛还冒着血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了个什么怪物…」赫维卡绘声绘色地给我描述着昨天的情景,说的起劲时还模仿起我的样子。
「这…」
「哎呀,醒了就好,你多半现在还饿着。这样吧,我带你去吃早餐。」
「真…真的?」
我瞬间两眼放光,饿了好久了,早就想吃顿好的了。
到了餐馆,四周的座位都坐满了人,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了两个位置,我赶紧就冲上去占下了。
「你要吃什么?」
「面包吧。」
过了一会儿,赫维卡端着一盘面包坐了下来。我等不及了,随便拿了一个就赶忙往嘴里塞。他坐在我的对面拿起个面包,就着牛奶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服装各有千秋,似乎许多国家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这个国家还真是热闹啊,明明是这么冷的天气,还有这么多人。」
我望了眼窗外的街道,和赫维卡搭起了话。
「当然,这里可是许多道路的中枢点,来到这个国家的人大多都是旅行者和商人。其实原本这里也没多热闹,但是几年前前面的一个国家突然出了什么意外,只准入不准出,人们就只好改道来这个国家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来了,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什么国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嘴中塞满了面包,也不忘问起赫维卡。
「好像是叫提勒什么来着…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怎么到处乱跑?你父母都不管你的吗?」
我一下子把面包咽了下去,猛灌了一口牛奶。
「过了这么久,都忘了介绍了。我叫安迭修,来自杜泽普,是一个旅人。我爸妈答应我的,只要通过了初级魔法师考核,就同意我一个人旅行。」
赫维卡仔细观察了我的装扮,又把视线移到我的行杖上。
「原来你是魔法师啊,那你会法术吗?」赫维卡咬了口面包,扭过头静静地看着我。
「不会呀。」我果断地回答。
「呃…你不会法术?」
「对啊,难道是个魔法师就一定要会法术吗?」
不知道为什么,赫维卡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把我上下好好打量了下,满脸堆满了笑容。
「原来如此,要不然——我教你法术怎样。」
「真的可以吗?」只要学了法术,说不定以后就可以更轻松地赚钱了。
「但是…」不出所料,条件来了,奸商的嘴脸一览无余。
赫维卡刻意地咳了两声,接着又缓缓地开口。
「你,要帮我做家务。」
家务而已,这还不简单。我直接答应下来。
「成交。」
但当我再回到他家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有多蠢。随意乱扔的脏衣服,到处存在的顽固污渍,窗台的帘子半吊着,这是他家?
这好像就是他家。
但为什么早上时我没注意到?
多半是睡懵了。
「好了,开干吧。把房间收拾好后,我再教你。」说完,赫维卡就哼着欢快的小调出门了。
这简直就是诈骗啊。
时间快速地流逝,太阳在远方的群山中坠了下去,只留下了一点余晖布满房间。
「妈妈啊,救命啊。」
我瘫坐在地上,无力抱怨起自己当时的大意,这时赫维卡把门退开,观察了下房间的情况后,他扭过脸开始朝着我笑,就像…就像看傻子一样。
「不错嘛,挺会打扫的。」
「那…」
「答应的事我当然不会食言,可是首先我困了,明天早上再说吧。」他快步来到床边,一头栽进了枕头中,打着呼噜昏睡了过去。
「我当初为什么会答应你啊。」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我把整个房间处理得就如翻新了一遍后,赫维卡才开始教我法术。
「既然我要教你法术,我就是你的老师,懂?」
初春的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依旧还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城外的树林里全是白茫茫一片,雪积了整整半条腿深。我把身体缩在一起,一时不知道是该打寒颤还是打哈欠。可是赫维卡却精神极了,大着嗓门给我讲要求。
「了解。」
「那就好。既然你是个新手,那我们就先学个最简单的吧。」赫维卡说完,将头扭向了远处的一棵大树,右手双指一擦,一个火苗就立马出现在了掌心。
「看清楚了,别眨眼哦。」
他一边招呼着我,一边直接把手中的火扔向了那棵大树。火苗在空中与空气急速摩擦,发出耀眼的红光,随后变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就从一个小火苗变成了个巴掌大小的火球。火球经过的地方,积雪都化为了水汽。
「崩!」刚才的那棵树直接被砸成两段,法术直接把树桩上表面烧成了黑炭,附近栖息的鸟儿全被吓得赶紧逃离。
「我的妈呀…」
我看得目瞪口呆,只是一个小小的火苗,最终却把一棵树半腰横截。我再看向身旁那个不注重外表的男人,这时他还在寻找下一位受害者。
真不简单,果真人不可貌相。
「赫维卡,你怎么做到的?」
「叫老师。」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句「看懂我刚刚的做法没?其实也很简单,你只要两指相擦,在手心中感受火焰的温度,然后默念口诀,你就可以做到了。懂了吧,是不是很简单啊。」
「听起来是挺简单的。」
「对吧,剩下就是练习吧,我当年学这个法术也只花了两年时间而已。」
「两年…而已。」我大吃一惊,我总不可能花两年时间去学玩火吧。
「但是,你的话应该不需要那么久,毕竟也只是为了防身。我当年可是为了通过高级魔法师考核才学习的。」
说的也是有道理,我又不参加考试——至少目前不会。
「好了,这是法术咒语,你自己在这里练吧,记得早点回来打扫卫生。」
赫维卡蹲了下来,在树上随便折了根树枝,就在雪地中写下来几个词语。写完后他站起来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刚走没几步,他转过头嘱咐我。
「看到你前面那棵大松树,等你什么时候能把它给打穿后,你就多半可以了。」
「真的?」
「我骗你干吗?」说完,赫维卡就又迈着他那不拘的步伐回到城中。
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出来。
我也不考虑太多了,在这里的预期时间不长,我现在可没有太多时间浪费。我跑过刚才赫维卡写字的地方,看了看他写的咒语。
「焰…生…之际。」原来如此,这就是咒语吗?看起来还挺简单的嘛。
但几分钟后我就改变了刚才的想法。
「两指一擦,感受温暖,念出咒语。」我右手一抬,正向那棵松树,两指一擦,念出了咒语。
「焰生之际!」
一阵风卷着一些雪片吹了过来,树叶沙沙作响。而我的手中,一点火的影子都没有。
「什么鬼啊,为什么没有?莫非…是我念咒早了?」
我再次摆好了姿势,学着赫维卡的样子,又试了一次。
「焰生之际!」
树林还是不变的安静。
「为什么不行,没道理啊。」我自言自语,开始回忆着刚才赫维卡的话。
「在手心中感受温暖…对啊,我没有做到这一步呀。」
改变,尝试,改变,尝试…
接连几天,树林就没有安静过。
那天走到回去的路上,我盯着自己已经被磨红的指尖,格外的沉静。实际上,我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为什么赫维卡能做的那么轻松,而我却那么难。如何才能做到感知火焰和念咒同步?
「哟,回来了,今天怎么样啊?」半路上,我遇到了正从酒馆回家的赫维卡。他看了看我的手,然后又看了看我一脸便秘神情的脸。
「看起来并不怎么轻松呀。」
回到赫维卡的家中,我放下了侧包,开始默默地打扫起了卫生。
「喂,安迭修,别扫了。」赫维卡招呼我过去。
我缓缓地走了前面的桌子,拉出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哎呀呀,这其实很正常啦,哪有那么好学的法术呀。」
赫维卡开始强行安慰我。
「可我见老师做起来就十分轻松,好像下意识就能将火苗唤出。不像我,连同步施咒与感知都做不到。」
「你难道忘了我练了两年才完全掌握这个法术吗?当时我光是练习召唤火苗就花了三周多。只要你找到了感觉,就能成功。」
「可这感觉太难找了,我都试了几天了。」
「慢慢地感受温暖,才能成功。」
「信你最后一回吧。」
第二天,在天还没有亮的痕迹时,树林就频频传出念咒声。
可越练我越觉得奇怪,一个曾经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却愿意教我法术。没有一点魔法师的气质,看起来还痞里痞气,却会那么厉害的法术。
现在感觉他的每句话都是刻意对我说的,我对他的怀疑越来越重。
一天我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就决定趁着赫维卡去酒馆时悄悄回到他的家中。一回到房间,我便开始翻箱倒柜,想要找出些什么证据。
突然,我的手肘一不小心把放在柜子角落的盒子打翻在地上,盒子里的东西立马散落一地。我本打算把东西收拾到盒子中,可是一张图片吸引了我。
那是青年时期的赫维卡和另一个青年的合影,图中的赫维卡穿着法师装,背着一个背包,背包上挂着一块怀表。他手中拿着一个卷轴,站在某个国家的城门口傻笑。
但让我震惊的不是赫维卡,而是他一旁的青年。
那是我的父亲。
如此熟悉,但又那么陌生。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并不是魔法师,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习冒险家,连冒险家标志的折羽吊坠也没有。可是在图片中的他却穿上了法师袍,握着我出发前他送给我的行杖,行杖上绑着折羽吊坠。
这是怎么一回事?
晚饭时我问起了赫维卡。
「老师…」
「咦?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啊,今天还是没有成功吗?」
我直接开门见山。
「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父亲。」听到这里时,赫维卡明显愣了一下。
「我连你都不熟悉,那里认识你父亲呀。」赫维卡笑着端起了一杯果汁,往后翘起椅子喝了起来。
我不死心,仍在追问他。
「那你为什么教我法术?」
「为什么吗?多半是因为我这个大善人看你可怜,作为魔法师却不会法术,还敢独自一人旅行,所以就教上你一招好防身。」
「再说我也缺一个打扫房间的家伙,你也想学法术,我教了你,你又能帮我打扫,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赫维卡一边埋下了头吃饭,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办法,总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和他撕破脸皮,只好妥协。
第二天我想故技重施 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当我正准备潜入房间时,却听到了赫维卡的声音。
「老伙计,好久不见啊…」
老伙计?他果真认识我的父亲,听起来关系还不一般,那么这一切都说的通了。我躲在门背后,想要观察观察下里面的情况,可是往里面望去,却只见到赫维卡在窗台前与一只有着蓝宝石般光泽羽毛的鸟说话。
看起来他教我法术跟我父亲真没什么关系。
我没有想再调查的兴致,也只好怀着「原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的念头回到了树林练习。
赫维卡在那天晚上后还是没什么变化,照旧是酒馆与家两点一线的生活方式,偶尔还会到树林中探望下我。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我也越来越能感受到那股炽热了。终于,经过几天的尝试,我的掌心出现了一团脆弱的火焰。它就像新生的幼婴,贪婪的剥夺着春天空气里仅剩的那点寒冷。
「不错嘛,才几周就领悟到了。」赫维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我的身后,笑着朝我走来。
「那么,就该下一步了,把它扔出去。」
「扔出去?怎么扔,它可是一团火啊。」
赫维卡走到了我的旁边,他的手中迅速出现一团火焰,然后面向我教学。
「把它想象在一块木头上燃烧,而你要做的就是把这块木头砸向你的目标,就像这样。」
说完,赫维卡将手中的火苗随手一扔,顿时出手方向的一棵树便倒下了。
「看明白了吗?尝试着做一做。」
我面向松树,将手中的火苗朝着它扔了过去。火苗果真出去了,但还没来得及扩大,就被风吹散了。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无法确保火焰的大小和扔出去的力度。如果刚召唤的火苗太小的话,就无法在施法时扩大。而这些都只有靠你自己去摸索了,我也帮不了你了。」
「呃…」
「慢慢来吧。」
时间还是过得很快,不久后测试就开始了。
「焰生之际!」
唰的一声后,松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赫维卡先是摸了摸下巴,接着在树旁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树后绕过来面向我说。
「恭喜,你出师了。」
这样就真的可以了吗?
「但是你如果想要学好它,往后的旅途中你还要记得多练习。对了,你打算多久启程?」
「我想明天走,不然就赶不上波罗罗亚的通行期了。」
「行吧,先回家,我送你一些礼物。」
回到家后,赫维卡径直走到了房间最里面的杂物柜,在其中翻来翻去,最终来到了我的面前掏出了一个口袋。
「这个口袋里的东西就当作我给你的礼品吧,这里面的东西多半对你以后的旅行会有用。」
我打开口袋,里面放着一些金币,一张地图,好几抽卷轴,还有一本笔记。
「对了,我还有一个小礼品给你。」
说完,他从腰间取下了一块通体银色的怀表,怀表上用魔法刻上了一只翱翔的火鹰,鹰的四周充斥着烈焰。
是图片中的那个怀表。
「这块怀表跟了我十多年了,今天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带它走得更远。」
「谢谢老师。」
赫维卡坐在床边,对我摆了摆手说:
「今天就别打扫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我独自一人来到了城门,回过头望了望身后的城市后,就一脚踏出了「无妄之都」西林摩娅的城门,沿着道路去往了下一个国家。风渐渐拂起,将天空中遮挡太阳的云散去,使整条道路都洒满了阳光,仿佛在为我指引方向。
但遗憾的是赫维卡没有为我送行。
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一个月的学生。
赫维卡啊,多半他此时还在家中床上睡着大觉。
但我不知道,在我离开的城墙上,赫维卡正站在上面目送着我远去。
「老伙计,看来你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呢,是个冒险家也说不定呀。」
「我们的时代都已经过去,将来这些年轻人迟早会把握时代的。」
「他们也一定会重建整个新世纪。」
「真是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