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远离了克洛蒂尔达与巴尔萨则这两姐弟的克洛维,不希望被他们追上,有意识地选择了弯折的路径。
在确认没被追到之后,克洛维这才放慢了脚步,让两位女仆气喘吁吁地赶到他的身边。
【克洛维,节哀。要吃棒棒糖吗?吃一个就没那么难过了。】
纵然是成天热衷于在他耳边嚷嚷东叫叫西的灰风,这一刻也好像考虑到他的心情,变得温柔了许多。
“……好恶心。”
“噫!我?!”克洛维下意识的话却无意间误伤了一旁的女仆薇娜,她忙不迭抓着自己的领口、衣袖闻来闻去,“我出汗太多了吗?我——”
正当她慌乱无比的时候,简妮轻轻拍了一下薇娜的屁股。
“嘘。”
接着一把将薇娜往后拽走。
服侍少爷可跟服侍家母的时候不一样,也许薇娜的反应能逗人会心一笑,可克洛维少爷的神经在十个小时里有七八个小时都处于严肃模式下。指不准在什么时候就会遭到训斥,这对最初接手克洛维少爷贴身工作的简妮而言可是家常便饭。作为前辈,简妮当然要时刻提点一下薇娜。
所幸的是,现在的克洛维少爷看上去并不在意她们的小小失态,而又顾着在“自言自语”了。
【行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看在我儿子刚刚遭到失恋的重大打击上,你爹我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
克洛维没理会,只是慢慢来回踱步,像是在思考着些什么。
而他能憋得住,灰风却憋不住。
【要不这样好了,我给你去偷听一两天他们这对狗男女到底发生了什么呗。怎么样?然后给你抓一点他俩的小辫子,咱们明天就直接公开给媒体,让他们上大字报去!】
对于灰风的损招,克洛维则是有些失笑般的哑然,摇摇头:“不,巴尔萨则是苏瓦松家的独子。我不能冒着激怒帕曼纽·苏瓦松的危险做这样的事情。”
帕曼纽·苏瓦松是前禁卫军副官,又是皇家学院现任高级讲师。
传闻对方十分疼爱自己这个唯一的养子,如果跟巴尔萨则结下了仇怨,那么在帕曼纽·苏瓦松的眼里自己也十之八九会成为其眼中梁木。
【那你就忍着了?不行,换我被绿了我可忍不了!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委屈能受得住?好赖我得给他这对狗男女整个家破人亡——就算退一步,家破、或者人亡,多少要受上一遭罪!】
“……算了。”克洛维只是继续摇头,声音微弱,“克洛蒂尔达看上去……和那个巴尔萨则也是两情相悦的模样。既然,是她如此希望。那还是算了。”
【怎么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马上去!】
灰风这么说完就没了声音,大概是真的去了。
而克洛维认为,他的自愿退出,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好事。
虽然这是梅加斯家族在意图染指帝国政坛的第一步尝试,并且无奈受挫。但帝国之大,多少家族可以成为联姻对象的?
失去阿尔勒家族的援助固然可惜,但并非伤筋动骨之痛。
只不过,克洛蒂尔达在克洛维心里的最初印象其实并不差。姿态端庄、落落大方,出落一副玲珑美人模样,撇开偶尔的脱线不谈,礼仪从容、谈吐——多少也能算个进退有据。
其实克洛维还挺喜欢对方的。
然而,人各有志,天高任鸟飞。据克洛蒂尔达的贴身女仆而言,这也得到了阿尔勒执政官的授意。
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人微言轻。一个无官无爵的16岁贵族少年,所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简妮。”
“您请吩咐。梅加斯少爷。”
“现在的时间?”
“9点45分。”简妮拿起悬挂在胸前吊坠状的怀表,平静地说道,“少爷,快到笔试登记的截止时间了。”
闻言,克洛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头,叹道:“……走吧,我们去登记。”
应用史学系的笔试登记处在纯白宫中楼二层。在克洛维抵达的时候,已经有少数几位学生已经在一旁等待着之后进入考场了。这些人多是平民的学生,只有寥寥数人有着仆人随侍,并且在身上显眼的位置能看见其家徽。
拉文纳、尼曼雅、芙罗拉……克洛维认出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家系徽记,他在心底暗暗记下对应这些家族的学生面目以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登记作业。
登记所需的时间并不长,在名册上对照名姓,填写一些基本信息,随后作为贵族受试学生,需要展示家徽、以及家族与个人的两枚刻章。在做完这些之后,克洛维从女仆薇娜那里取过自己的复习资料,便到一旁寻了个无人的空地默默看起了书。
但克洛维虽然手里捧着资料,却几乎看不进什么。而没过多久,他忽然感到好似有一道目光朝他的方向射了过来。
克洛维感受着视线的方向回望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对方:那是一个身穿蓝边金花贵族淑女长裙的高挑少女,她静静地将目光投向克洛维的身上,注意到克洛维的动作后,少女胸前的黑色发梢随风摇晃,朝着克洛维轻轻颔首致意。
“……”
对方是拉文纳家的女儿。
他也回以一个同样的礼节性点头,而没多久,对方随后就收回了视线,静心在手中的资料上。克洛维虽然很疑惑,但10点15分就要进入考场了,他也没法做出什么别的反应。
虽然低着头,好像在看书。但克洛维的脑子里转动着有关拉文纳家的资料:拉文纳家族,世袭伯爵,其家系嫡长子自动获得名誉子爵爵位,拥有帝国第二大行省塞萨洛尼基的执政官、文事官、营造官三个头衔——每个行省有八大官衔,分别是执政官、保民官、监察官、财务官、裁判官、文事官、营造官,以及中央直接指派的宪兵官(禁卫军长官)。
而塞萨洛尼基行省中,只拉文纳家就独占三枚,可以说是独领风骚的一支,对这个帝国第二大行省拥有着相当的控制力。
拉文纳家家族长当代有二子三女,据称年纪最大的长子已经34岁,而其家族长本人也是54岁的年纪。如此参考下来,目前的这个少女若真是拉文纳家族的成员,那么应该是拉文纳男爵的女儿,也就是拉文纳家族长的孙女。
她为什么会关注自己?克洛维难免冒出这样的疑虑来。不过本能地,他察觉到对方并非一个好相处的对象。
只希望不会遭到刁难就好。
克洛维怀抱着微小的愿望,将整颗心完全埋入眼前的资料里。
——他根本一点也看不进去。并且没过多久,随着钟塔上的铃声悠长响荡,考试也即将开始,烦乱的心情根本拦不住他迈进考场的脚步。然而,就这样,还让他在门前绊到了一个踉跄,差点没在其他人面前出了洋相。
……糟糕透了。
克洛维只觉得今天世间的一切都在跟他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