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加斯家族有五个孩子。
长子克洛维西乌斯·梅加斯,16岁;长女西奥多拉·梅加斯,15岁;次女伊琳娜·梅加斯,14岁;幺子阿纳斯塔西乌斯·梅尔斯与幺女图尔奈·梅加斯是一对双胞胎,2岁。
因为克洛维的母亲玛莉安娜在她的第二个儿子1岁时早夭后悲痛欲绝,一直过了十年才渐渐好转。而之后又生下了阿纳斯塔与图尔奈,在两个新生儿的环绕下,克洛维的母亲终于从曾经的阴影当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过往的活力,打理起梅加斯家族的整个公爵领地。
而当母亲玛莉安娜重理领地之后,也就意味着克洛维和妹妹西奥多拉即将要前往皇城的学校就读了。这是其父约翰·梅加斯早就订好的计划。
克洛维习惯了在父亲的安排下接受这样或那样的各种命令——作为帝国的传统军事贵族家庭,这是一种家族流传已久的教养。但这对于二妹伊琳娜而言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哥,你能不能别去皇城啊……”
“说笑话呢?我已经拖了一年,够久了。不然本该在去年刚满15岁以后就去新海牙的。”克洛维一巴掌按在伊琳娜的脸上,稍有婴儿肥的脸颊柔嫩,手感软弹,但克洛维只感觉得到她那让人生不起气的娇憨,“我说,别贴上来,别扒在我身上,别拽我的衣服……你好烦啊!能不能学你姐像个淑女一样?!”
伊琳娜从旁搂着克洛维的腰部,即使被克洛维手上用力意图推开,也一直死死拉住绝不放手。结果在短短几秒钟内,偌大的凉亭就成了俩兄妹扭打在一起的战场。
片刻后,克洛维一只手掰着伊琳娜的肩膀,另一只手压着她的脸,气喘吁吁之下却丝毫没法让伊琳娜动弹一点,反而是自己的衣服快要被她拽下一颗扣子。
于是他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停停停停——别拽了伊琳娜,扣子、扣子!快掉了!”
“沃弦反搜的发呢就飞跑惹……”
恰好被掌心压住了嘴巴的伊琳娜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呢喃。但作为她多年的大哥还是明白自己妹妹想说什么的。
(我先放手的话你就会跑了。是这个意思吧。)
被这么要求了的克洛维也只能无奈在小妹面前举手投降,他不得不松开推着伊琳娜的两手,任由妹妹猛一下钻进自己怀里死死扼住他的腰。
“好,我赢了!你不许去皇城!”
旋即伊琳娜提出了得寸进尺的要求。
“那你去和父亲说啊。”
“我现在就去!”
“他在杜拉佐前线,你去吧。”
伊琳娜猛地扬起头,下巴抵在克洛维的胸口,一脸不爽:“干嘛一定要听臭老爸的话?”
看着纯真不知事的小妹,克洛维忽然有些羡慕对方。
梅加斯家族世代是帝国的军事贵族,本都公爵领地就是梅加斯家族祖先通过前后两三百年的征战而拿下来的。皇帝对于帝国内极少数的几个公国相当忌惮,但又不得不仰仗于这些公爵世系带来的军事将领卫戍边疆、以及征战四方。
本都这一系是梅加斯家族的宗家,但到了克洛维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儿子,而另外两个女儿的军事才能无一不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只可惜,是负面意义上的极高。
“笨蛋,我不去,你去?”
“让臭老姐去。”
克洛维咧嘴一笑:“你俩都是花架子,让你们去带兵打仗或者冲锋陷阵,都得把帝国军队全给送掉。”
“可现在不也在送?”伊琳娜撇撇嘴,脸颊贴在克洛维的怀里,说起话来是毫不留情,“我也没觉得那几个将军打得有多好,北边和南边领土不是一直都在丢吗,就是一场胜仗也没见着。都是一群酒囊饭桶。光领薪酬不干事。”
“行了行了,瞎说话。”
“我哪儿瞎说了!”
“父亲可也在南边当将军呢。”
闻言,伊琳娜沉默了一下,把脸在克洛维怀里埋得更深:“……那也是。臭老爸干嘛整天去打仗,回来当他的戍边官不好吗?烦死人了真是的。”
面对这个半大不小了还一直喜欢撒娇的小妹,克洛维也只能苦笑不已。能从伊琳娜的字里行间听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只是不想理会。
也是,作为梅加斯的儿女,又有哪个真的是蠢蛋的?
大妹西奥多拉,在母亲消沉的那段时间里,代理母亲的职位跟着父亲和总管在城堡里学习行政和管理的知识。三年前,12岁的西奥多拉就被人称为《本都的金枝》,颂赞她的聪慧以及治理领地的贡献。
表姐夏尔·佩罗什卡,毕业于帝国陆军军官学校骑兵系,目前在新海牙政法大学管理学系进修,预计进修结束后会返回希嘉伯爵领,接手家族领地的管理。
表姐安娜·佩罗什卡,正就读于帝国陆军军官学校,同她的兄长一样,骑兵系,听说成绩很好。在梅加斯家族里,女子参军也算是一种传统——除了不争气的本都家的两个军事白痴。
以及其他分家的数位同辈,要么是在战场上,要么就是在军校里做上战场的准备。
他克洛维怎又能逃避这种义务?
要么在战场上拿回梅加斯的荣耀,要么在战场上送去梅加斯的荣耀。
克洛维轻轻抚摸着依偎在自己身上的伊琳娜的头发,心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和惆怅。
【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
兀然一个声音在克洛维的耳边响起。这里除了他和小妹,还有一个随侍在旁的女仆大姐姐以外,再没其他人,这声音自然不可能是那边伫立着的女仆发出来的。
但克洛维早就对对方的神出鬼没习以为常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没有不想去。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现在的人可真是麻烦。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为什么而去做,建立不起对于一件事情执行的信心,那就算去做了也做不好。这点不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吗?强迫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对于那个声音的长篇大论,克洛维无力反驳。
身处于帝国的贵族环境下,他本能地觉得对方所说的并不正确,因为自由是难能可贵的。可在克洛维脑海里的某一处角落,却又希望那样的理论成为常识的一环,所以他一句话也没法说出口。
这个声音自十年来总是时不时的冒出来与他谈天说地,也许自己早就受到了对方的不小影响吧。克洛维又是一声轻叹。
好似因为没有得到克洛维的回复,那个声音便沉寂了下去,不再响起。
“哥……”
闻声,克洛维低头看去,才发现怀里的伊琳娜正仰面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灰风?”
“嗯,灰风。”克洛维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亭柱下的女仆,对方看起来似乎注意到了他刚才的自言自语,躲闪中偷瞧着兄妹俩这一边。
克洛维之所以被人认为无法成为梅加斯家族继承人的原因也有一份于此:
十年前,克洛维与弟弟被劫匪绑架,恰逢一场猛烈的灰风,劫匪当场死亡,而他和弟弟两人被救回以后,同时得了一场大病。
时年4岁的克洛维体质稍好,死里逃生,
但1岁的弟弟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