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打开驾驶座下方的储存槽。
灵拿起了槽里一个笔盖一样的东西。
【IV型信息储存器】
她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标识，
便将其插在终端上，等待识别反应。
——对于有严密程序逻辑的电子终端来说，
百特星人的那道光束会严重影响其运转。
【当前网络未连接，转用本地模式】
【信息储存已载入，正在读取文件】
【识别完成】
没有任何意外，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关于核心数据包[723]的破译结果（完整·终稿）】
点开，浏览。
灵默默地看完一页，然后看向下一页。
阅读速度飞快，却没有错过任何细节。
昏暗的车厢里，终端屏幕幽幽的蓝光照在她清秀的脸庞上。
莫名令人感到害怕。
外面的爆炸声不断，戴拿似乎在想办法接近巨舰。
但，那都仿佛与她无关。
她只是看完，记下，翻页。
如此往复。
面无表情。
……
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的爆炸声已经停了。
但灵没有在意，只是重复地翻着已经看过一遍的资料。
又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脚步声在身后出现。
是飞鸟。
灵没有转过头，只是放下了手里的终端。
画面上，是当初在避难所，
森亚带着她和小掘，晚上来地面上散步透气的照片。
是百特星人用微型无人机拍的。
明明那时的她，还能像照片上那样，笑得那么开心。
“你早就知道了吧。”
灵靠坐在椅背上，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向外面的世界。
灰蒙蒙一片的世界。
“我确实知道，你跟那只杰顿有很大联系。”
飞鸟看着灵那看似平静的面庞，有些迟疑地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我？”
灵又回过头，看着那张满是笑容的照片。
她没有怪飞鸟。
灵早就料到自己身上的事情不会有那么简单。
似乎是前世穿越小说的影响，
从一开始，
她就没有重视过所谓“金手指”的正体究竟是什么。
即使有所怀疑，但也会很快抛之脑后。
但，真实的世界里哪有那么多“系统”、“主神”……
她上官灵确实是穿越者，
但这不代表她就是什么王道剧情的主角。
三年来，她不是没有想过。
这个莫须有的“金手指”到最后可能会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当真相真正摆在她面前时，现实又变得魔幻起来。
魔幻得让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什么啊……
【尚处于结茧期的原因，似乎是因为缺少某种“核心”。】
【无法判断[723]是敌是友。】
那，
那些为了她被抓走的人……
【小灵你跑得快，请你带着小掘她先走！】
那些为了她而牺牲的人……
那些，相信她的人……
【那……灵姐姐会和飞鸟叔叔一起把他们救回来吗？】
还有，那些她自己所作出的诺言……
【——当然了，我们一定会把大家给救出来的！】
难道，全部都是……
——开什么玩笑！
即便在竭力遏制自己心中翻涌的暴虐。
但以灵的躯体为中心，一个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还是炸开了。
“啪——滋滋滋……”
整辆卡车都被震得翻腾了一下，内部的电器更是死伤惨重。
连飞鸟都被迫倒退几步。
眼看驾驶座上的少女要暴走，
飞鸟连忙上前抓住灵的肩膀，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唔！……”
但没等他开口，灵却突然闷哼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
痛。
好痛。
全身都在剧痛。
灵紧闭着眼睛，蜷缩着身体。
曾经在沉睡期间的那些景象又出现在了她的周围。
巨兽的叫声、惨叫的人们、化作火海的城市……
还有，那个身影。
“芝——顿……”
她似乎又开始下坠了，向着深渊坠落。
不过，也是和上次一样。
有一道光慢慢渗透进了这个世界。
就连疼痛的感觉也在慢慢被这道光抚平。
意识，慢慢回归。
终于，灵睁开了眼睛。
眼前，仍是那个昏暗的车厢。
她似乎正躺在超大型卡车里的床上。
飞鸟正坐在她旁边，悬在她头顶上方的手正微微发光。
“你醒了？”
见灵睁眼，飞鸟便收回了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看着飞鸟手上的那道光，
灵的意识立刻清醒过来，连忙从单人床上坐起。
“刚才那……”
飞鸟知道她想说什么，干脆地点点头：
“在废墟里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当时我只好试着用与你体内能量相反的光能量，
来抑制这种异变。”
“异变？”
灵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哪里不对。
自己好像压到自己了。
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
意念一动，某个东西便从压着的大腿下抽出，转到灵眼前。
漆黑，细长，看起来顺滑且油亮。
上面还生有两排对称的，仿佛荆棘一般的倒刺。
这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
“这就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真相的原因。
那只，额……海帕杰顿的核心，
显然已经与你的灵魂深度融合了。
灵魂这一块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但是，
一旦你的‘自我’意识到了这个核心的存在……”
飞鸟说着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说下去。
但，该说还是得说：
“——那么，核心就会完成最后一步融合。
它会彻底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
即使我再用光能量，也只能缓解，
无法再抑制了。”
飞鸟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简单来说，就是已经无法再变回去了。
他今天之所以愿意带灵过来，
也是因为他看出灵身上的异变不能再拖下去了。
“也许来到这里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他当时是这样想的。
可惜，奇迹终究还是没有发生……
而灵此时，正站在车厢内的一面全身镜前。
镜中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复原来的模样。
漆黑的坚硬角质层包裹着柔软的白色角根，造型像是两把镰刀。
梦境中所见的那个十字形晶体器官也嵌在脑门上，散发出明黄色的光亮。
而再往下看，
原先那双再平凡不过的深棕双眸也已经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极其醒目的黄金瞳。
虽然穿着衣服，但四肢以及躯干上想必也布满了深黑色的鳞甲。
肩膀、手肘、膝盖等关节处甚至长出了漆黑的，
像是盔甲的尖锐外骨骼，撑破衣物露在了外面。
灵看着镜中的自己，
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是在害怕还是悲伤。
尽管看完了终端上的信息，
但那时的她还仍对残酷的真相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但现在，事实终于击碎了灵最后的侥幸。
果然，
现在的她，就是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