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桓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而是通过莫里亚蒂传回的最新数据得出的结论。
自从莫里亚蒂接管西境帝国保守派后,就在不断整理帝国内部对于深渊的实验记录。
不同于星环城中的被裂星者撕裂空间的这座深渊,西境帝国地下的深渊仍然处于自然状态,本身就是一处极为珍贵的观测样本。
据过去几年中,帝都贵族对于深渊的观测数据显示:
深渊内部处于一种实时的变化状态,就好像内部的空间自身就在蠕动。
内部地质勘探的调查取样也显示,在深渊内部,传统的欧式几何不在客观成立,甚至在绝大多数时间内,三角形的内角和都不为180°。
曲率的变化以肉眼可见的形式不断发生着变化。
也就是说地处深渊中的生物,将无法发展出完整的数学理论。
失去数学支撑,自然也不可能发展出可堪复用的经济模型。
根据劳伦斯与启塔族所述,也侧面佐证了这些猜想。
深渊内部的种种客观因素,并不足以满足一个庞大帝国建立的经济学基础,自然也无法发展出璀璨的文明。
退一万步说,如果存在着小范围的稳定区域,足够容纳一个小规模的文明体系,底层数学参数的波动,也注定了这个文明无法在冶铁领域取得突破,无法像地表世界一样工业化大规模制造深渊合金。
即便存在些许个例,也只会是一个经验主义主导的短暂文明。
虽然传统的文明演化方向走不通,但在深渊内部,却呈现出了生物学上的极端稳定性。
莫里亚蒂在几天前曾经组织过一批犯下重罪的亡命徒进入深渊,收集过一批生物数据,无论是深渊蠕虫还是沉沦魔等深渊生物,皆与百年前无异。
甚至就连很多缺陷也都一模一样,只需要一种能够感染并足以致命的疾病,就足以对一整个族群造成毁灭性打击,在它们身上仿佛完全不存在自然进化一说。
就好像,在诞生的那一刻,它们就是被这么设计的一样......
反而是像启塔族深渊恶魔这样的存在,更加符合生物学上的多样性特征。
在启塔族口口相传的神话中也显示,启塔族先民确实是从地表世界逃难至了深渊,并在漫长的流浪中失去了原有的技术、数字,甚至于绝大多数文字。
不得不承认地一点是,如今的西境帝国,在对于深渊内部的了解上,已经全面反超了秘师联合会,走在了这一领域的前列。
就连联合会也不得不通过更加弹性的政策,争取帝都学者及其背后家族的数据援助。
萧桓也索性大手一挥,以秘师名义让渡部分算力,拨款给了莫里亚蒂,命其即刻在西境帝国帝都组建新学派,专职研究深渊生态。
对于这一提案,就连一向不喜莫里亚蒂的伦理委员会也罕见地没有站出来反对。
在莫里亚蒂报告的末尾处,还附有一张过往深渊内部活跃度的记录表,并附带了一份欧几里得学派与一份巡天学派的推演报告。
根据欧几里得学派的推演显示:
在西境帝国首都地下的深渊中,存在着微弱的曲率变化,整体空间呈现马鞍型。
但地处秘师联合会的深渊裂隙中,其空间结构却呈现出了与可观测宇宙空间一样的球形曲率。
也就是说这个空间中不存在边界,但它的面积却在不断膨胀,某种意义上说,深渊的很多物理特性都非常接近于一个反向的宇宙空间。
只不过通俗来说,宇宙是有限无界的球形闭合宇宙,深渊则更加趋向于莫比乌斯环这样的有界无限。
这一推断的置信率在93%以上。
“等等,宙是有限无界的球形闭合宇宙?”
看到这里的萧桓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明显的违和感,随即要来了一份巡天学派通过秘师之眼从红外波段拍摄的星空图谱。
根据联合会的红外波普显示,大约从67光年开始,可视范围内的星系数量便开始了断崖式下跌。
巡天学派据此推断,在这片宇宙空间的可视范围内,存在着明显的曲率,是一个正曲率的闭合宇宙,宇宙密度参数>1。
这显然并不符合穿越前自己对于宇宙常识的认知。
但也并非完全不符合,在地球的教科书上曾有记载:
【距今约70亿年前,宇宙因为不明原因加速膨胀。】
想到这的萧桓大胆推断,如今自己所处的时间点,极有可能就是宇宙加速膨胀前的那个特殊时期!
如果是这样,那深渊的存在便有了一个宏观数学上的模型支撑。
一个奇特的几何图形渐渐浮现在了萧桓脑海:“莱茵瓶......”
许久之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莫非,是因为深渊的崩溃,最终促成了宇宙的加速膨胀?”
等等!
随着一丝灵感划过脑海,萧桓站了身来来回踱步,边走还一边以手为笔在空中不断来回画着什么古怪图形。
在场的联合会高层自然知晓,这是秘师萧桓在进行长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立刻释放了一个隔音魔法,默默退开。更多学者则显得非常兴奋,毕竟秘师长考这是曾经只存在于历史书中的存在,相传每当秘师进入这种状态时,往往都会为联合会带来重大变化!
此时萧桓脑中已然翻涌起了思维巨浪,不断自言自语起来:
“自从百年前的那枚裂星者引爆后,深渊裂隙就从空间上被震荡为了内外两个区域。
也就是说裂星者的谐振效应完全有能力撕开深渊空间。
只是当时的样本容量仅有一处,所以当时的学者并不知晓外部空间的物理常量!
就像在盲人摸象,仅有的两个样本数据根本无法支撑各学派对其内部进行进一步拓补。
如果一个空间中同时出现了弗里德曼方程的两种解,那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深渊中出现了一处稳定的时空曲率泡!
如果这种说法成立,那之前对于深渊帝国的文明侧写就陷入了一个认知误区。
根据现有资料推断,深渊帝国完全有能力具现出一座时空曲率泡,实现超空间移动。
那些常见的深渊生物,才是被设计制造的船员!是保证航道通畅的一次性消耗品!
这是一个拥有强大生物合成技术,并掌握曲速航行技术的星际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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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空深处一颗的巨大类地星球上,坐落着一个强大的生物文明。
这颗星球有着翠绿色的大地,湛蓝色的海洋,巨大的星球面积,以及远远大于其他类地星球的反常重力。
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颗星球的表面竟没有一个活物,安静的可怕。
与地表的那至少看上去和谐的景象相反,这颗星球的地下世界被掏空为了一座巨大的生物兵工厂。
来自各个星球的特有物种都被搜集于此,通过基因操纵更改特性,强化融合。
在基地深处的一处巨大房间中静静躺着数百座缓缓蠕动的茧蛹,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诡异,随着一声脆响,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巨大人形生物破蛹而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形生物破茧,周围的菌毯也慢慢发出光亮,这才看清最先破蛹之人的长相,这头深渊恶魔长着与劳伦斯九分相像的面庞。
随着新一轮基因改造,他的身体结构愈发完美,一个鞭腿便在几倍于地球环境的重力下轻松踢出音爆。
在一阵稀拉的掌声中,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幽暗深邃的管道深处传来:
“恭喜前线查尔斯指挥官阁下得到无上意志的赏识,这次进化后汝已经完全有能力跻身帝国高层。但在此之前,无上意志有新的命令下达于汝。”
当房间完全敞亮,这才看清来人,确切地说是来虫。
这是一只有着臃肿身躯行动缓慢的蠕虫型生物。
两层楼高的身躯之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无数触手,头部两端有着数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复眼。
头部正中有着一条闭合的缝隙,其巨大的口器便收纳其中,通过捕食大量生物的神经元与神经递质,拥有了高度智慧,被称为脑虫,是深渊帝国的智囊担当。
面对脑虫的恭维,被称为查尔斯的深渊恶魔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蹲在了没有能够破茧而出的其他同胞蛹前静静默哀,与其他族人一起收敛同族那根本看不出形容的“遗骸”。
见到对方毫无反应,脑虫没有丝毫不满,继续开口道:
“无上意志原本的安排是由我带队,但利维坦的改造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若要依靠其庞大的身躯实现空间折跃,需要庞大的算力,所以前线指挥官的任务仍然由你负责。
好在那两颗其他种族的大脑极为好用,让无上意志看到了重返星空的希望,些许用不了多久,我和你就能在战场合流。”
“......在你到来前我会完成任务。”查尔斯的回答非常简短。
“你还是老样子,不懂得幽默。但我现在却发现那些文明中看似无用的幽默有多么美妙。”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
“另外,无上意志的命令中还有一条,找到那两颗大脑拥有者的孩子,把她活着带回来。”
“记住,这是无上意志的最高旨意!”
“我会完成任务的,以我查尔斯的名义起誓!”
交谈间一人一虫已经走过了长长的甬道,来到了一处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大地下广场。
广场上数以百万计的生物奴仆正在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无数制式装备被逐一配发,大量的深渊物种在此地集结,就连平时最为残暴的生物也在这里听话得像是看到猫的小老鼠。
在脑虫的陪同下,查尔斯环视四周检阅着这支强悍的作战部队,静静听着对方介绍起了最近的前线动态。
最近几年,随着帝国版图的扩展,深渊的可靠性正在不断下降,难啃的骨头也越来越多。
如今,随着帝国智囊团的不断研究,已经系统性地分析过深渊的详细成因:简单来说所谓的深渊灾变本质上是一种地质灾害。
一种能够无差别感染类地星球的亚空间通道。
一旦感染就会深入地心汲取星球内部能量扩张自身、破坏磁场,直到内部失压、地核凝固、磁场消失、星球停转、损失质量、改变轨道......
失去磁场保护后便可肆无忌惮吸收宇宙辐射发育,最终孵化出一种能够催化恒星爆炸的天帷巨兽吞星者,摧毁整个恒星系,又借助恒星殉爆播撒种子感染更多恒星球。
借助深渊扩张的做法确实能够短时间内壮大帝国本身,但随着扩张的加剧,越来越多吞星者的出现,已经从宇宙尺度上威胁到了帝国安全。
即便帝国有能力俘获,甚至改造那些来犯的吞星者,但仍然无法掩盖旧有体系日趋饱和的现状。
同时重金属元素的匮乏也正越来越多地制约着帝国发展,被深渊寄生的星球其内部的重金属元素含量也会不断损失,这极大限制了帝国在其他领域的扩张。
如今帝国的智囊团更加倾向于利用深渊科技强化自身,借助宇宙扩张版图。
为此,那个特殊种族的大脑已经成为了重要的战略资源!一旦获得活体样本,便可投入到新一轮的生物改造中,届时,帝国将拥有一支可怕的太空舰队,且不再受深渊桎梏!
“最新指示,据前线战报显示,已经找到了目标行踪。”
脑虫的触手开始有规律的律动,查尔斯知道,这是无上意志在传达新的旨意,即刻单膝跪地等待新的命令,随着查尔斯单膝跪地,整个广场上的所有生物都在一瞬间匍匐在地......
“还有一条命令需要传达,根据前线的【哨兵】回报发现了【清理者】的痕迹,必须赶在那些【清理者】完成清理前找到她。”
“增派兵力,不,增派兵力还远远不够!传我旨意让利维坦出航,解决掉那片星空的【清理者】。”
随着命令下达,整颗星球瞬间“活”了起来。
数以亿计的深渊生物破土而出,星球表面的自然景观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飞速凋零——这是在抽取整颗星球的能量!
在这颗星球的另一面,有着一座直径横跨大半星球的巨型空洞,空洞之上隐约可见象征深渊的血红色极光。
空洞深处是一只正处于孵化状态的巨大生物,过去的数千年来,就是它为深渊帝国诞下了三只吞星者幼崽,也是帝国珍贵的深空航行单位,每一只吞星者体内都长有实现空间跳跃的特殊器官,是天然的宇宙堡垒。
通过脑虫的数据链接,来自暮邻星前线的星图数据已经被录入进了吞星者的生体终端中,就是这两颗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大脑,却负担起了整头巨兽航行宇宙的庞大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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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境帝国首都,临时搭建的深渊物种研究所内,莫里亚蒂与塞西莉亚正冷眼旁观者实验室内的茧蛹缓缓破壳。
孟德尔学派的学者正兴奋地摆动着实验室里的各种器具,通过对其他茧蛹的生物学解剖,与注射生长激素催化生长,甚至还有一只蛹被从中间切成两半,用一根可以供流体交换的中空管道链接,观察其中发育的脊索结构......
研究员脸上极度的狂热一度让莫里亚蒂都暗自打颤。
另一处实验室内,存放着人为催化的各个器官,有极为特殊的复眼器官,有能够不断变焦的瞳孔结构,有精度媲美工业制品的圆规状齿状骨骼......
虽是生物,但其中的每个零部件都无不展示着工业美。
众多解剖数据已经显示,这种深渊生物本身就是一台活着的空间信标定位器,在联合会内部也被称为【哨兵】。
在秘师萧桓的授意下,孟德尔学派接管了此地,开始了解析与催化工作,成功孵化出了一只【哨兵】。
并通过塞西莉亚,将一组特殊的星图数据,复写进了对方的视觉网络中。
随后将装有【哨兵的】兽笼带入深渊入口,打开兽笼,目送它一个冲刺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PS. 萧桓篇又一超级BOSS势力深渊帝国正式登场,两大超级文明的博弈也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