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一个秦碑很久没有进行过的动作。虽然是人类的本能,但如此疯狂的奔跑仍旧让秦碑感到有些陌生。
秦碑的脑中开始浮现一些无端的回忆,那些历史上因为奔跑而成名的人,因为奔跑而死去的人...博尔特,刘翔,菲迪皮茨...先烈的身影浮现在身旁飞速掠过的波斯小巷上,然后随着体力的流逝一同消逝。
呼吸愈发急促。秦碑扭头,看向身旁一同奔跑的少女,从呼吸的幅度和步伐的频率,可以看出她也快顶不住了。也是,毕竟她的双手还被绳索捆着,失去了双手的帮助,维持奔跑时的平衡便成了一个难题。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弱女子...
虽然不曾相识,但秦碑看着少女涨红的脸庞,也感到深刻的怜悯。然而,没有感叹的时间。两人的身后,手持武器的壮汉们仍然在穷追不舍,肮脏的人贩子们身强体壮,口中不断吐出诅咒的话语。即使秦碑并不能完全听懂,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愤怒。
如果再被逮住了,那会发生什么...不敢去想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最初不是想把少女救出来,然后向大街上跑掉的吗?
秦碑感到一阵恍惚,记忆随着时间回到了几分钟前。那是抉择的一刻,他站在巷口,身前是暴行的现场,罪犯们没有看见他。当时的他只面临一个问题的选择——是否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人生,背负上危险的可能性?
下一秒,从垃圾桶中捡来的啤酒瓶出现在了少年的手中。产自佩特拉的喀拉喀特啤酒,是约旦行省的明星产品,酒的品质很好,酒瓶也是。
破空声响起,接着,酒瓶破裂在人贩子之一的颅骨边上,溅起大片的血花。那人瞬间失去了意识。紧接着,少年从惊呆了的另一个人贩子手中夺下少女,放在地上,顺手一把撕开了少女口上的胶布。
事情直到此时都是顺利的,也本该顺利地进行下去。只要向大街上奔跑几十米,两人便能回到人来人往的秩序世界。少女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制裁暴徒,秦碑也可以钻进人潮之中,继续自己的探索波斯之旅。
然而,出乎秦碑的意料,就在此时,又有两个壮汉从巷子外钻了进来,正好挡住了秦碑的退路。两人手中还拿着明晃晃的大片刀和铁棍,在空中凶神恶煞地挥舞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秦碑立刻意识到,他们是一伙的。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惊叹和恐惧没有任何作用。在经过快速而缜密的思考后,秦碑得出结论,要想让自己和少女活下来,能够利用的,只有人类从古至今所总结出的最优秀的战术之一:
跑!
于是,情况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在秦碑的设想里,或许这条小巷不会延伸多远,便能找到另一个向大街上的出口。最不济,也能找到几户人家寻求帮助。然而,这条见了鬼的小巷如同迷宫一般地蜿蜒延伸,几次拐弯后,便连阳光都见不到了。无尽的墙壁,带栅栏的矮窗拉着窗帘,角落里爬满了青苔,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连一扇可能能够打开的门都找不到,更别说找到一个能够提供帮助的人。
秦碑大口喘着粗气,感觉体力在迅速地耗尽。身后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再这样跑下去的话,自己和少女的耐力肯定拼不过那些壮汉。恐怕,迎来的会是最糟的结局。
秦碑牙关紧咬,思维疯狂运转。突然,在一个转弯后,他发现眼前不远处出现了三岔路口。
新的选择出现了。
短短几秒的时间差,只靠这个三岔路口不足以让我们将他们甩开。但是,如果可以激怒他们的话,我或许可以让他们不再注意这个少女。
于是,当两人跑到岔路中央时,秦碑用力一推,将少女推进了杂物和遮蔽物最多的岔路中。接着,他翻身面对身后,在几个壮汉跑过上一个拐角的下一刻,向他们扔出了手中剩下的半个啤酒瓶。
然后,转身向另一条岔路跑去。
很快,秦碑欣慰地发现,那几个壮汉全都一边怒骂着,一边追了上来。然而喜悦无法持续,他自己反而身处在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秦碑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壮汉打交道,因此他放空了大脑,将全部的精力放在奔跑上——期待着下一个拐角能看到人来人往的街道。
然而下一刻,秦碑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堵矮墙。
是死路。秦碑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连忙回头想换一条路离开,然而,那三个壮汉已经喘着粗气出现在了巷口。他们也看出来少年已经陷入了无路可逃的境地,因此放慢了脚步,一边大口呼吸着,一边发出了恶心的狞笑。
“跑啊,继续跑啊,小逼崽子!”拿着钢管的人贩子向地上啐了口唾骂,恶狠狠地叫骂着,“我要是让你能用两条腿走出这条巷子,我就不在道上混了!”
其他两人也附和着怒骂着。、
然而秦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们身上。当意识到已经没有退路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便已经转意到了如何脱困上。
首先排除的选择是物理对抗这三人。每到这种时候就很羡慕九章描述中的那些超能力,但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宅男大学生。其次排除的是翻墙,这堵墙虽然不高,但是以秦碑酸痛的腿脚,想跳起来翻过这座墙纯属痴人说梦。
不过,要是有什么东西帮助的话...
秦碑用余光扫视身旁,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后竟然真的有一把椅子。
明明这条巷子附近既没有窗户和门,离街道也很远,为什么这里会有一把椅子?算了,没必要思考这么多。
秦碑快速地扫了一眼人贩子三人组,那三人似乎正在发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个好机会。少年快速转身,一脚踩在椅子上,接着纵身一跃,双手成功地抓住了墙壁边缘。
壮汉们反应过来,连忙冲了上来。然而少年已经敏捷地翻过了墙头,消失在他们的视野外了。
一落地,秦碑便开始玩命地奔跑,在他看来,壮汉三人肯定会立刻翻墙追来。那堵矮墙所能起到的,只是短暂地拖延作用。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矮墙的另一边,三个壮汉犹豫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后面,是那所学校吧?”
“应该是了...如果是那所学校的话,那小子进去了,恐怕没法活着出来。”
“嘁,真是便宜他的,本来我还想打断他的五肢再扔进垃圾桶里的。不过进了那里,可能比落在咱们手上更痛苦吧。”
“是啊...毕竟那可是,著名的鬼校啊...”
......
更远的地方,少女已经安全地走出了巷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少女忍不住落下了泪水。
闭上眼,少女仿佛还能看见当时的情景。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将她推进安全的小路的那一幕,深刻地印在了少女的脑中。
在路人惊讶地围观下,少女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虽然身体的疲倦让少女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依然在喃喃祈祷:
“至高无上的神,善良的阿胡拉·马自达啊...”
“请保佑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