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
那是一座村落,远远看去,村落的街道,院落都长满了杂草,银白色的月光穿透窗户斜射向石制的地面,聚光灯下轻柔舞动着名为灰尘的精灵。
那是唯独有人烟的房屋。
老三坐在瓦房上,老二记着帐,老大出入着草房,不小的屋内,尽是无力哀嚎着的人们。
他还记得,那是一场瘟疫。
药娘四处穿行着,她一时去接过老大手中整理完的药草,一时站在厅堂内将药物混杂一起研磨成粉,一时又赶去各个房间,一边柔声安抚,一边将煎煮好的药草交于他们服用。
药娘药娘,她会用药,所以被称之为药娘。
听闻说,药娘是这个村落的医生,教她医术的老妪早早驾鹤西去,幸得她天资聪颖,为人又善,她代替那老妪后,村落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
他们三兄弟都是孤儿,本是隔壁村子的孩子,他生了病,老大老二早已听说药娘大名,边带他前来,治疗期间,药娘还会给予他们一些吃食。
药娘与他们年岁差不多大,平日里还会与他们聊一些所见所闻,原本吊儿郎当,被它人视为蛀虫、小偷的三兄弟很快就被那宛若春日晨光的笑容俘获。
他们赖在了小小的诊所里,三兄弟也并非毫无自尊,他们更愿自食其力,本靠乞巧与小偷小摸过活的他们,又怕败坏药娘名声,老大开始学会辨别和整理药草,为药娘与不远镇上的药房供货。老二开始像穷酸秀才一样读起了书,闲来无事就给人算算命得来三两文钱。只有他一天到晚在药娘跟前,药娘做什么他做什么。
借老二说的那句话吧,现在村落落得这样的情形,恐怕是天妒英才了。
药娘的医术远近闻名,常有其它村落的人不远千里来到这个村子,就为了找药娘看个病,三两月前,若谁说独独这村子会爆发瘟疫,恐是会被人笑话死的。
他抓住房顶边缘,整个人向下吊着,看着视线里倒转的药娘,他清晰地看见了她的笑容,以及她面上止不住的憔悴。
这幅画面还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啊,如果药娘听他的,不在乎那些人,就同他们三兄弟一起浪迹天涯。
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看到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瘫软在床前,已经面无血色,身体冰凉的药娘了呢。
在那之后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老大老二说是要完成药娘最后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们为此还在好几个村子里开了赌场,挣了不少钱,请了不少医生,买了不少药。
老大老二是着了魔,他们忘了最早做这些是为了药娘,又不是为了那些从未在意过他们的人。
当了百年鬼差,终得一次机会重返人间。
再活一世,谁爱做那些事,那便做去吧。只有他太过清醒,他们放不下的从来只有药娘……当然,他又不是老大老二那样的傻子,百年逝去,这世间又有多少盛开迷人眼的乱花,谁想不去品尝品尝。
往前有不少赌输自己灵魂的家伙,让他用他们身上的皮囊尝到了甜头。
他走出猫咖,看向刚从赌场内走出,不时搭着话的两人。
他才不管什么赌没赌输,那人愿不愿意交出自己的身体。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那副身体,只知道为了找药娘,他必须有更多更好的桥梁。
一路尾随到地铁站口,他与大叔辞别,再到上地铁,逐渐驶向偏远的地方,最后二人下车。
那是一个几乎无人的站台,走出地铁站,外边只有刚修建完没太久的街道,以及街道旁望不到头的绿荫。
他就是想要这种方便动手的环境。
简直是天助我也。
他刚想行动,却发现自己跟了一路的那人缓缓回过头来,那双漠然的眼看向了他。
“辛苦你跟了一路了。”
猝然,绿荫中爆发出了好几股灵力波动。
与其一同响起的还有此起彼伏的警笛声。
什么,什么东西?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中套了,但他心中还有一分侥幸。
开始后撤,开始向后奔跑,他以常人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飞驰着,尔后,他的耳畔传来了愈发嘹亮的声响:
“呀呼!!!”
砰。
一声很是恐怖的声响,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踢在了背脊,撞在了沥青路上。
尼玛,是冲自己来的,还是硬茬!
他顾不得疼痛,感觉到自己头上传来一阵劲风,他右手上置,一瞬间就碰撞到了坚硬的物体,再是一股力道传来。他用灵力汇聚在手臂上,然后将手猛挥。
“诶唷。”
站在他身上屈腿下劈的少女被掀得稳不住了身形,只得向后跳跃才重新调整好了重心,她看着那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甜到发腻的声音困惑道:“原来老爷爷还会点打架啊?”
“闹起来很好玩吗?”从她身后走出一个穿着一身潮流黑衣的少女,她戴着鸭舌帽,嘴里叼着一根树枝,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不快点搞完我课都上不了了哦?”
“知道啦知道啦,哎呀,这不是在动手了。”那少女嘟了嘟嘴,然后对远处招了招手:“安宴哥!支援!”
老三这时可没闲着,他拔腿就在向远处跑去。
砰!
从远处传来一阵巨响,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剧痛,他想要不顾一切地继续奔跑,却发现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你这么果断叫支援真的好么?”鸭舌帽少女和那个穿着一身体操服的少女慢慢走了过来,交谈声也越来越近。
“潇潇姐你要去上课嘛,早点解决早点散伙啦~”
“……”李月生一边跟着,一边觉得有点牙疼:“司巧,这就是慕叔叔他们整地专门处理这一块的组?”
“你看我干嘛,我又不到这回事。”司巧还在咔嚓薯片:“老板有意见直接和我爹提呗。”
“算,算了吧。慕叔叔开心就好。”看着被俩少女拷上手铐押上警车的健壮男人,他又感觉有些牙疼。
别人看不到,他是看得到的,那三股庞大的灵力。
想必没有人能想到,在俩少女押着健壮男人这幅画面里……男人正抵抗的力气可能能直接撞烂一辆警车吧……
警车:你不要过来啊!
俩少女:怕个屁。
健壮男人被俩少女直接摁在了座位上,肉眼可见的警车往下沉了好一截,再又弹了回来。
“想必你也不想手和腿是一个待遇吧?”潮流少女面无表情,指了指被健壮男人被打了麻醉弹的腿:“你如果再挣扎,我可就没法保证不再来一发了哦?你如果不想灵魂变成智障的话,我建议还是不要尝试用上半身吃这个子弹的哦?”
“您好,我是苗安宴。”一旁,拿着一个小提琴盒子的清秀眼镜男性走了过来,对着李月生,微微伏了伏身,腼腆笑着挠了挠头:“那个,您一定是李先生吧。是这样,就,您可能得跟着我们去走一遍程序。”
“嗯。”李月生没多说什么,只是跟着苗安宴坐上了另一辆警车。
“谢谢您的配合。”上了警车,苗安宴客客气气地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苗安宴这种腼腆的相处方式把李月生有点搞不会了:“应该的。”
“老板。”突然耳机响了:“小初说要出门看看,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事。”
“……?问问去哪儿。”他按下了耳机,对苗安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然后又凝重起来问道。
“她说,她要去明州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