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阿娜面无表情的来到地下城，看了眼明明有分身可以使用偏偏要她来尽孝的老师，为眼眶泛红的路德添上了一壶超浓的咖啡，想着他要是再不觉得苦，那苦的就是自己了。
一缕青烟冒出了蒸发器。
“唉，又失败了。”
路德扔下手头的滴管，痛苦的抱住脑袋，烦躁的嚷嚷道：“我服了沃登这个老六，该说他不愧是‘血之贤者’么？对血也太讲究了吧，混了动物血红蛋白的‘代用品’也没办法通过他严苛的验证机制。那老鬼到底怎么想的，把《女武神的骑行》炼成了一枚要泡在血浆里才会孵化的金属籽料。”
蒸发器内躺着一枚暗色的金属籽料。
这枚看上去像是一颗烂牙的金属籽料，便是血之贤者沃登用来存放《女武神的骑行》唯一载体。
沃登是布列塔尼亚地区最为知名的贤者。
他的“知名”并非在于其贤者身份，而是他那些不正经的人工杂交试验。
以血为号的沃登是一位遗传学领域权威。
为了探寻强大血脉的边界，沃登诱捕了妖精国的女王麦布，迫使其强制妊娠，孕育出了强大的妖精族群“芭万·希”，从而改变了整个布列塔尼亚地区的势力格局，间接资助了卡美洛的崛起。
除了生活在无边旷野之上的妖精，布列塔尼亚境内的一切精怪巨魔甚至于“龙”这等古老血脉，都未能逃脱血之贤者的魔掌。
《女武神的骑行》，便是血之贤者沃登为纪念那位被从正史除名的“女武神”特意撰写的著作。
只可惜人体炼成派的衰亡，导致这段历史终究还是遭到了时光的掩埋。
“你已经干得相当不错了。”
繁霜擦去了嘴角的殷红水渍，没有因为路德的失败而对他失望。她亲眼目睹了路德用一堆淀粉、水和葡萄干通过种种神奇的手段，制作出了一种血浆的替代用品。
这种替代用品尝起来有点像是分离过的血浆，其特性仅仅离她过去所品鉴过的“万能血”——沃登的独家配方差一点点。
根据繁霜的研究，金属籽料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血浆浸泡方能复原全貌。
与凡人不存在生殖隔离的物种血液都能作用于复原，牲畜的则不行。
由于试验的范本较少，使用炼金术制成的“人工血浆”是否有效，尚且是个未知数。
不过路德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适用于这枚金属籽料的“人造血浆”正确配方。他自暴自弃的把提炼葡萄糖的烧杯当茶缸使唤，往内倒入了满满一杯咖啡，在阿娜期待的眼神中喝了一口。
“好甜，我没洗杯吗？”
路德呲牙咧嘴的放下了烧杯。
相比于失败带来的痛苦，杯中液体的苦涩滋味可算相当“甜美”了。
他倒不是有道德洁癖，不想用侵入地下城的那几个盗匪作为培育“籽料”的苗床，纯粹是起了好胜心，想试试看以自己掌握的知识技术能否胜过在布列塔尼亚地区臭名昭著的血之贤者沃登。
从结果来看，沃登不愧为有着“血之贤者”的炼金术士，专业能力够硬。
哪怕过世多年，他遗留的魔导器还在自我运转，内中的验证机制轻易否决了路德信心满满的“人造血浆”，搞得他对自己的炼金水平有了怀疑。
“失败也是一种经验。”繁霜却不觉得路德这是失败。
他只是没有解开“籽料”的全部封印而已。
在繁霜的眼中，籽料表层的外壳在“人造血浆”的浸泡下已然脱落，露出了内里细小的欧甘字母刻痕。
血之贤者沃登活跃的年代，炼金术士们流行使用欧甘字母记载炼金文献以保持神秘性。
后来这种方式被更具有震撼效用的大型奇迹颠覆，逐渐变得无人问津。
“确实，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有了可以当营养剂使用的‘葡萄糖’。”路德没有发现繁霜的异状，他举起烧杯又抿了口咖啡，还是有点无法适应那过于酸爽的味道。
“葡萄糖，是葡萄味的果糖吗？”阿娜把路德的话当了真，她跃跃欲试的看着手中的烧杯，很想尝一口加了葡萄糖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你想试试？”
路德放下烧杯，利用剩余的材料准备给她炼制一点葡萄糖。
“喔。”
可阿娜直接拿起路德喝过的烧杯，狠狠灌了一口，“咕噜”一声咽下了肚。
“哇——”
霎时，那股像是草根煮水般又浓又苦还发涩的刺鼻气味，呛得她直接哭出了声。
“要不要这么主动啊，搞得我好没成就感。”路德本意是捉弄一下阿娜，没想到她自个咬了钩。
“阿娜。”繁霜只用一个眼神，就让阿娜停止了哭泣。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她对学徒下达了逐客令。
“是，老师。”
阿娜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地下城。
“她的状态不对劲。”路德看着步履艰难的阿娜背影，摸了摸下巴，可能是最近和年轻小姑娘相处多了的关系，他现在从她们的步伐就能判断出她们是否藏了心事。
没心没肺整天傻乐的玛格丽特总是蹦蹦跳跳的，而心事重重的玛丽步履沉重。
“哼，她要是乖乖执行我制订的作息表，这个点应该在床上睡觉，而不是泡在练习场里打游戏。”
身为地下城的主宰，繁霜当然知道阿娜一晚没睡通宵都在干些什么。
“这就沉迷了么？”路德心虚的耸耸肩，不再吭声，免得繁霜把阿娜的玩物丧志怪到自己头上。他用镊子拨弄了几下躺在蒸发器上一动不动的金属籽料，重新思考起该如何把这玩意复原。
他不相信追求完美的人造生命，自豪的在名称前冠以血之名的炼金术士是个没脑子的简单屠夫。
这道难题，最终还是要用炼金术开解。
“有时候你要学会放弃，路德。”繁霜不忍心看着路德如此颓废沉沦，她似有所指般宽慰道，“世间很难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比如你不能想着去萨尔布鲁克又不得罪你过去的老师。”
“对了，‘贤者之石’，我他妈蠢爆了，答案不就在我眼前吗？”
路德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一把拥抱住繁霜冷绵的躯体，大声道：“直接去让肉腿活化‘人造血浆’不就行了？谢谢你，繁霜，果然你就是我的灵感缪斯。”
“灵感女神？那你要抄录一份配方给我，完整的。”
繁霜并不知道路德曾经对别人说过同样的话。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路德后背，决定利用自身的人脉关系，帮助路德获取另一方的谅解。
至于代价？
足以媲美“万能血”效用的“人工血浆”，应该足以让派系内的部分元老作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