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岩,终归也会归于尘土。
说起在那绝云山间某处,原是一片荒芜,草木不生,仅有一巨石屹立。
这巨石浑然一体,高不可攀,非常人能跃。
而巨石身畔,却生出了一古树幼苗。
古树幼苗感巨石之宽广,故与巨石定下契约,巨石为他遮蔽荒原的烈风,而古树幼苗则尽心成长,还他一片绿色。
巨石早已厌倦了这片荒芜,故允下了这契约。
自有古树为伴,巨石也对自身这身躯有了欣喜,每日观察着,护佑着,生怕自己一个没抗住倒下去,便压倒了古树。
虽说这古树本身生长较为缓慢,每年不足一寸。然则日积月累,却也渐渐在不经意间成长了起来。
巨石在这一日一日照料下也熟悉了古树幼苗的存在,虽然其本身在长期的烈风下,早已变成了寻常的,稍大些的石头。
如今这古树幼苗个头已然超过了巨石,也是时候该迎接荒原的烈风了。”
钟离停下了讲述,向吴良问道,“你觉得,如今的巨石,应当如何?”
“额…”吴良倒是挠了挠头。
这瓜吃的有点大啊。
“无所谓…额…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
吴良倒是展现出了他一惯的没心没肺。
“无所谓…倒是挺独特的回答吧。”
他这个故事也曾说与过他人,但得到的答案非是即非,像“无所谓”这种凌磨两可的回答,还是第一次。
“自然是应当留下了,钟离先生,别在意我们这破烂老板的话。”
江舟倒是抢答上了。
“哦,何以见得?”
钟离追问。
“那巨石护了古树半世,再怎么说,这古树也得留巨石下来,护其后半世以还恩啊。”
江舟这是把自己当做了古树的回答。
“那可未必哟。”
江舟话才说完,她背后便传开了一圆滑的男子声。
转头一看却是一圆滚滚的肉球,正是那解翠行的石头石老板。
“嘿,你这个奸商,上次去你的店里买了七八块璞玉,结果一切全是废料,还亏你说的那么好听!”
江舟想到前几天他居然花了好几天的工钱去赌这玩意,就气不打一处来。
“冤枉啊,江大姐,我那些璞石里却是有璞玉的,只不过您老当日许是与那财神犯冲,说不定改天再来便能一刀就是一玉呢。”
“谁以后还回去你那里买啊……”
江舟却也叹了口气,当初也不知道他是信了哪门子的邪才去赌赌玉…不,一定都是被吴良传染的。
“钟离先生,在下是解翠行的石头,适才也听到了阁下的故事,不知可否发表些不成熟的意见?”
“你倒是都坐下了,就差把我有一句话今日一定当讲写在脸上了,还问个锤子哦!”
吴良倒是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这不,我这也是寒暄一二嘛…”
石头也是爽快,只是那脸盘上扭捏的挤出了几分害羞。
“无妨,若有见解,自当是越多越好。”
钟离倒是对此完全不在意。
“那我就说了哈,其实也是拙见,我倒是认为那巨石应当离去…”
“你这小胖倒还扭捏了起来,平日里你能免单的时候可没见你扭捏的。”
“我这,我这还不是遵从您这岩上茶馆的传统嘛,来这岩上茶馆人,谁不知道能免单的时候得把这全部的品类都点一份?”
我去你鬼的传统,谁定下来的,我保证不打死他。
“那我就继续说下去咯,钟离先生。”
“自当如此。”
“我觉得啊,那巨石自然该离开喽,守着那一棵古树有何意义,人古树都不比它低了,守也守不住喽,这孩子养大了总得放她出去跑吧。”
说道这里,石头还朝钟离眨了眨眼,他已经把钟离看做了养大了孩子却舍不得孩子的家长了。
(胡桃:我觉得你接下来应该会很需要我们往生堂的丧葬服务)
“何况这石头啊,经历的时间越多,便也就有越多的价值,那巨石立于绝云间许久,历经风霜,只怕是也有不少价值,
钟离先生若能寻到那巨石所在,解翠行必有重谢。”
这前半句还在关心钟离的家事,后半句石头就转过去做生意了,好一个生意人啊。
“我所述的故事皆为虚构,故事中所有事物,与现实并无对照。”
钟离当即澄清。
然而石头却认为钟离这是在掩饰自己家事的害羞,当即回复道:“我懂,我懂,都是这样子的,日后钟离先生若是对这赌石一道有所兴趣,随时欢迎来我解翠行。”
吴良倒是听的快笑了,请岩王帝君去你解翠行赌石,怕不是只过半晌就能把你解翠行给亏得清空。
钟离也没多在意,倒是发觉这石头虽是场面话拉满,但也算是还过得去,闲着无聊之时,兴许去耍耍也没什么大碍。
(为石头默哀三秒钟)
……
“二位所说的,我都记下了,但却不知这老板所说的,无所谓是为何?”
果然,钟离还是难解吴良这无所谓的回答。
见其模样不似对这巨石与古木毫无波澜,倒却像是思虑多层,层层深入后得出的见解。
“额…从那里开始说呢……”吴良有些慵懒,看似是在组织语言,实则脑袋空空,啥也没想,随口答道,“钟离老哥,
这巨石是以他自己的想法守护着古木的吧。”
“确是如此。”
“那么既然他都有自己的意识,又何须过于在意我的想法?”
钟离倒是觉得新鲜,这却是其他回答者未曾想过的方向:“哦,原是这一层的理解?”
“大概便是这个方向,再说这巨石可还不普通,它所被烈风风化的身躯,早已化为尘埃,散布于天地,滋润这整片荒原,即使在或不在,亦是在护着契约。
那在这般情况下,若是已古木能立于荒原,那它走与不走,自然应当取决于他自己。而我的想法……”
“而我只是故事外之人,就算我百般不情愿,故事不还是得有个结局?更何况,这故事是由钟离你所提出的,那自然由你去做上结局不正好?”
“精彩的言论。”
钟离是这般评价的。
吴良又扭头看了看石头和江舟,二人皆是哑了,完全没想到吴良吹起牛来有这般的功力。
小样儿,没见过这种从出题人高度的降维打击式回答吧,哼哼~
“哦,抱歉,刚刚的都是借口,主要是我懒得选这些,我只要听故事。”
“你这破烂老板,把我的震惊还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