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三年,你出生了。
一岁,你学会了说话,第一句你说了卧槽,你的父母不明所以,却也因此给你起了个名字叫陈操。
二岁,你开始尝试着走路,然而却发现这很难。
三岁,你已经能够走路了,虽说稍晚了一些
四岁,你渐渐长大了,但由于天生有缺,你的身体很差,你的父母找了许多人帮你看病,却毫无起色。
五岁,来了个游方大夫,你的父母很敬重他,然而对方看到你却不断地摇头,说你这是先天有缺,还是趁早准备后事吧。
六岁,你的父母仍旧没有放弃为你治病,只是却仍旧没有什么起色。
七岁,家道中落,你的父亲在朝中得罪了人,再没能回来,你的母亲病倒了,家境越发艰难。
八岁,你开始读书了,由于意志坚定,你并没有被困境打倒,然而事情却仍旧不如人意。
九岁,你已经看遍了你父亲的藏书,附近的人听说你的事都不由感叹天妒英才。
十岁,母亲去世了……
“唉。”安排好母亲的丧事,陈操坐在家中悲伤叹气,不仅仅是因为母亲去世,“之前可没听说过我有什么贤明,不过是想要我家这几卷藏书和这些土地而已。”
陈操想到最近两年听到的自己的名声,还不是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家伙传出来的……自己天生残疾,随便找个女儿嫁给自己,过两年这些都是他们的了……
“不过,这可不能就这么随了你们的意啊,只是对不起陈家的列祖列宗了……”陈操站起身,十岁的他身体比起同龄的孩子小了一圈,这十年来病痛从未放过他,或许也快到解脱的日子了。
“正叔,明天把我们陈家的佃户都喊过来吧,我有些话要和他们说。”陈操向着门外的老人说道。
“是,少……老爷。”门外被陈操称作正叔的老人,回应道。
听着老人的称呼,陈操的眼中不免感到有些干涩,却还是忍下了。
第二天一早,陈操在正叔的搀扶下来到了门口,看着赶来的这几十家佃户,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许的不安,或许是担心自己这个老爷突然乱来吧……
陈操想到,这两年的年景确实不太好,又长了不少杂税,毕竟越是年景差,越适合土地兼并啊,不过这不是他的目的。
“各位乡亲父老,这些年各位一直为陈家工作了,如今我陈家家道中落……咳咳。”陈操刚说了两句,便又咳出了声。
“各位大概也看出来了,我的身体恐怕也没有几年好活了,之后或许……”陈操没有说下去,不过所有人都明白都不由得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面前这个不过十岁却先后丧父丧母的陈家公子,多了一分同情。
“今天我把你们的地契都还给你们,只希望你们之后或可替我们陈家燃一份香火。”陈操看着一旁面露惊骇,伸手想要制止他的正叔,摇了摇头。
随后陈操便拿出了自己昨夜找到的地契,递给了一旁的正叔,让他分给乡亲,毕竟他对于这些佃户们说不上熟悉。
“……”正叔的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心中越发悲切,陈家要没了么……
看着面前这些瘦弱的佃户们从正叔的手上结果地契,他们眼中那喜悦的泪水,让陈操的心情有些复杂,这些地契的来历称不上多么光正,现在物归原主,却让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在想人的感谢声中,原本喧闹的门口逐渐安静下来,终于只剩下了正叔和陈操两人。
“正叔,你觉得我做的对么?明明是父亲他们努力留下的基业……”陈操看着门外,询问着一旁的老人,又或者只是询问自己……
“只要老爷您开心,怎样都值得。”正叔看着陈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何如此不幸呢……
“正叔……这院子帮我卖了吧,家里的下人也都遣散了吧,以后就没有我们这个陈家了。”
陈操抚摸着朱红色的门框,以后却是难以再看到了啊……
“这,老爷,您究竟想做什么呢,可以告诉我么?”正叔听到陈操的话满是担心,不会是……
“放心吧,我可没有寻死的打算,接下来却是要去着神州大地上走走,寻找着解决我这身体的法子。”陈操知道正叔在担心什么,他从来都没想过放弃,“不过,虽然如此,这府里的东西却是不能便宜给那些人了。”
“那您也不必把这些……”正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操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把这些给他们,或许能让这些人在这世道活下去吧……那样或许我……之后,也有人能在父母的坟前留一炷香,这便足够了。”
“是,老爷。”正叔弯下腰,转身便要离开,却又被拦下了。
“正叔,家里的藏书以后就交给你了,如果可以,将来您的孙子……”
陈操一件件的说着,仿若想要在今天交代完所有的后事……
“小人会替老爷照顾好您的藏书,请您放心。”正叔说完转身便离开处理陈操所布置的事情。
“是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
“什么,该死的孺子,竟然宁可全部散掉,也不愿意交出来!”
深夜里,一处府邸的书房,一个中年男人愤怒地骂着。
“老爷,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一旁汇报消息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询问道,东西都被散出去了,这还是好事?
“老爷,这样子……”
“好好好,这确实是一件好事。”男人大笑着拍着,面前下人的肩膀。
烛火下两人之后又说了些什么,随后那人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只余下烛火在黑夜中徐徐燃烧。
……
“老爷,今后请您一路保重。”
“公子,请您一路保重啊。”
离开那天,看着来送别的的这些曾经佃户,年轻的病少年,仿若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