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淇猛地抬起右腿,一记后踢。而劳伦缇娜,她则是下意识地躲闪、避开了这一击;但与此同时,控制住安淇的双手也难免松开,两人再一次拉开了距离。
“果然。虽然隐约感觉自己能这么做,但是真的尝试一下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复杂。有些混乱的感觉。”安淇喃喃自语。
但猎人少女早已顾不上那些细节。她只是怔怔盯着安淇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与她一样的绯红色的眼睛。
“不可能。”她的声音干涩。
那是一双猎人的眼睛,如假包换。甚至于,劳伦缇娜在那其中,能够看到自己的影子。
深海猎人血脉相连——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在牵连,在沸腾,在眼前这伪物的影响之下!
那些渣滓的技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连制造猎人的技术都可以复制?不,可是……
劳伦缇娜难以置信地摇头。
【如果他们有那般能力,又怎么可能还躲躲藏藏?】
“嗬。”猎人少女的表现,忽然又不像刚才那么焦急了。她轻声细语地说:“我改主意了。”
“也就是说?”
“不,并不是打算和你谈判什么。所谓的改变主意是指,原本我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以为你只是什么不知名的小角色……这的确是疏失。”
其实确实是名不见经传,安淇想。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式篡夺了猎人的力量,到底用了怎样卑劣的手段,”鲨鱼的语气欢快,但苍白的脸色却泛起异样的潮红,“但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必须把你消灭……在这里,肉斩。骨断。若非如此,我也没有脸面苟活在这个世上。”
更加的愧对,愧对那些历战同胞们的亡灵。劳伦缇娜想到。
“我没有篡夺任何东西。”
“文字游戏真的很无趣诶。”
“我们之间有着很大的误会。”
“猎人和教会之间没什么可谈的。”劳伦缇娜的语气微妙,“连这点都不明白,难道你是什么新人?”
完全的新人,安淇想。
“开始舞蹈吧。”
……
“只是又一次模仿而已。现在看来,很成功。”
【安淇】究竟是什么?
对这个问题,最迫切于求知的,恐怕正是他自己。自深渊中苏醒,自黑暗中睁开双眼,只有残缺常识而没有记忆的,自己。
但是有一点毋庸置疑。决定他自身存在的,并不是这个身体的形态。他只是在模仿,模仿阿玛雅的形态,样貌以及语气,亦步亦趋。正如同主教女士所说的——这是一种选择。
但他所能做的,绝不只是这一种选择。
“当劳伦缇娜伤到我时,当她抓到我时,我也‘捕捉’了她。”
正如同力的作用相互,猎人少女的抵近一击也让安淇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从而能够进行第二次模仿。而这一次,他选择了深海猎人那坚韧的身躯,以及堪称浩瀚磅礴的力量:
“真叫人叹为观止。”双眼已经化作红色的珠玉,短发也在刹那间切换成了蚕丝般的炽白。安淇握了握拳头,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能撕碎一艘战舰。
而劳伦缇娜则是蓦地低下头,随手扔掉护身的斗篷,不去管它是否会在暴怒的海风中化作灯塔一角高悬的残渣。
安淇稍稍偏转了视线;只在这一瞬间,从另一个方向,猎人小姐自视线的死角悄然浮现。她的脚步无声无息,她能在风中潜行,就像驾驭浪潮的海鱼。
“看到了!”
这副身体同样有着战斗的本能,虽然比起有意识运用经验的真正猎人来必然逊色,但是全盛的身体状态却有着压倒性优势。安淇化掌为刀,一记下劈轻松终结了猎人的攻势,并顺势回以鞭腿。
“力道有点控制不住……”
“轰!!”
烟尘四起,劳伦缇娜的身体深深嵌入身后的灯塔之中。伊比利亚之眼不愧为黄金时代的骄傲,足以粉碎寻常墙壁的冲击力也只是让它的外壳有了些微不可查的变形;但猎人小姐,却并没有那么幸运了。
正面挨了“自己”的一脚,尽管她立刻就站起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身体却实实在在的有些发抖。
可她的内心却比表现出来的更震惊。不是假货,那是即使在猎人同侪之中也算得上精锐的水平。
对方的身体素质与她几乎没有区别,只有动作明显更死板,不像是经验丰富的战士。在复杂的战场上,战机往往一瞬即逝,即使久经训练的新兵面对这种情况也会有一瞬错愕,唯有铁与血中磨砺出来的老兵才能凭借灵感将其把握。
机会存在,但并不大。要搏一搏吗?
猎人少女的余光望了望远方的灯塔。她知道它。即使使用了阿戈尔人的技术,这座鼎鼎大名的灯塔也还是倾向于陆地人的建筑风格,与劳伦缇娜所熟知的、以及她的父母所践行的那种精致优美的风格迥然不同。当在书籍中学到这灯塔时,她曾在心中对此不屑。
然而此刻,她却有些理解了这灯塔的含义。它突兀,倔强地嵌凿于礁石之中,孤独,一如自己将在远离故乡的地方孤独死去。
【那也无妨。】
劳伦缇娜皱皱眉。她唯一感到不满的,就只有丢失了惯用的武器这一点。没了趁手的锯子,只是这么赤手空拳地与人拼命,实在是不够优雅;而寻常的武器还不如空手有意义。
这些也只是一瞬的迷思。但安淇身上发生的新变化,很快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复制战斗经验,不改变身体外貌,似乎行不通。”她听到那个怪人喃喃自语,“身高的区别会产生偏差,必须完全照搬才行。”穷形,尽相,完全相同。
于是安淇的身影再次虚化,当他重新显形时,已经和猎人少女别无二致。
看着这次眼前的变化,劳伦缇娜的感觉已经出离惊骇了。她只感觉到荒唐。这算是什么,童话幻想么?她曾与深海的恐鱼鏖战,那同样是善变的生物,其进化的路径却仍能够捉摸,而绝不是眼前这种怪异的玩意。劳伦缇娜突然开始怀念起了自己那位爱说教的队长,应对这种东西的应该是战争设计师,而非像她这样的切割爱好者。
“劳伦缇娜小姐,请相信我,我对你们的了解比你想象中更多。跟我离开,我可以告诉你——其他猎人的去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