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芒起,人影现。下午大约三点钟,扬剑来到了真理宫前。站在真理宫前约百米的地方,看着那群严阵以待的骑士与卫兵们,扬剑如洛勒斯所料想的一样,根本没想着和他们耗,而是直接扭曲空间,来到了真理宫的正厅之中。“你终于来了。”洛勒斯看着突然出现的扬剑,语气平和。“你早就知道我要来了,不是么?”扬剑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杨寒羽与诺艾尔,而后将目光放回洛勒斯身上,笑着问道。“当然了。”洛勒斯说着,站了起来,“你救了柯克,想必已经知道了一些有关我过去的事了吧?”“没错,所以我与你才会有这段对话。”扬剑说,“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是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能把剖析之眼给我么?”“为什么?“洛勒斯笑了,“或者说,凭什么?”“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计划,毁灭这个国家,”扬剑一动不动,平静地说,“而后,我送你回自己的祖国米迪尔帝国。”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洛勒斯收起了笑容,”但是,我等了三十多年,就是要为我的亲人报仇,为我的国家报仇,亲手毁灭这个肮脏的国家与它的国民。”洛勒斯语毕,扬剑也没有回应,正厅里暂时安静了下来。良久,扬剑盯着洛勒斯,再次开口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吧?”洛勒斯点了点头,说:“今天你必须要带走剖析之眼。而我……”他的语气变冷了,“要轮回之心,和你的命。”“看来我们聊不下去了。”扬剑笑着说,符文在手上缠绕着,凝成了伤痕,“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是谁给了你剖析之眼?”洛勒斯冷笑一声,回道:“神,给予我真理的神。”“……”扬剑没有回应,手上青芒闪过,消失在了正厅之中。
“剖析。”洛勒斯在扬剑消失之后的一瞬间,就启动了剖析之眼,接着,洛勒斯旁边的诺艾尔立即举剑刺向洛勒斯的侧后方,逼退了潜到洛勒斯身后的扬剑,在扬剑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你放弃吧,在剖析之眼的力量之下,一切在我眼中都无所遁形。”洛勒斯硬撑着剧烈的头疼,对闭着眼睛的扬剑说。扬剑没有说话,靠着听力专注地躲避着诺艾尔的攻击,身上已经鲜血淋淋,伤痕累累。这时,杨寒羽从扬剑背后袭来,举刀斩向他的后颈,扬剑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用传送咒躲开了刀刃,与洛勒斯三人拉开了距离。“教皇大人,别硬撑了,你的精神快要崩溃了吧?”扬剑看不到洛勒斯的表情与神态,但听到了他的喘息声。“用不着你关心。”洛勒斯冷漠地说。“给自己留条活路吧。”扬剑摇了摇头。“给我上。”洛勒斯无视了扬剑的话,命令道。
杨寒羽与诺艾尔奔来,一刀一剑夹击扬剑。扬剑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轮回之心装进口袋里,提剑上前与她们两人缠斗起来。很快,杨寒羽就落入了下风,即使有寒月在手,她最终还是被扬剑一记重击打晕。不过,在战斗过程中,扬剑发现了杨寒羽的寒月每次舞动,都前所未有地带出了一道道霜花。击倒杨寒羽之后,扬剑立刻启动了苍穹尽,黑暗迅速蔓延开来,诺艾尔早有防备,足尖点地向后跃去,同时甩出了两枚飞刀,扬剑通过能量感知到诺艾尔没有中招,也猜到她会用远程攻击手段来反击,但是他并没有动,那两枚本应命中的飞刀,在贴近扬剑身前时,被几段符文组成的防护罩似的东西弹开了。两秒后,苍穹尽的力场消失了,两人谁也没占到便宜。
“你这该死的‘异端’,只会用这些卑劣的手段偷袭吗?”诺艾尔盯着扬剑,语言中隐有怒意,“劳伦斯就是这么被你杀害的吧?”你是说那个和你一起杀了你们老爹的哥哥么?“扬剑虽然受伤,但气势不能输,“他连死在这招下的资格都没有,你等会儿自己去地狱里问他吧。”扬剑的话很明显激怒了诺艾尔,她再度上前与扬剑打斗起来,剑出如风,不求防御,只顾进攻。目的很明确,刺死扬剑。而扬剑以退为进,不求进攻,只求防守,靠着防护咒、传送咒以及格挡闪避,愣是没让有视觉优势的诺艾尔伤到一次。
“可恶,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家伙是想拖到我的精神崩溃……”洛勒斯此时已走下皇座,站在了扬剑与诺艾尔的不远处,他看着难解难分的两人,心想道。由于剖析之眼正常的能量溢出无法对闭着眼睛的扬剑(接受不到溢出的能量)产生影响,因此,这么一直耗下去的话,到最后洛勒斯根本不可能制服扬剑,所以为了已经即将完成的计划,他决定赌一把,用剖析之眼的能力直接攻击扬剑的精神,从根源上控制他。于是,洛勒斯不顾已经透支的精神,强行全负荷开启了剖析眼,血红的光芒顿时笼罩了整个真理宫,剖析之眼的图腾散发出一股股潮水般的强大精神压力,涌向扬剑和诺艾尔。
“呃——”正在与扬剑打斗的诺艾尔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动作停滞了下来,在无差别的精神冲击之下,她的精神和思想很快就被彻底侵蚀了,而后晕倒在地不省人事。扬剑也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直扑他的大脑,他明白洛勒斯来真的了,闭上眼已经不管用了,干脆睁开了眼睛。扬剑睁眼的瞬间,剖析之眼的精神冲击就侵蚀了他的大脑,控制了他的精神。在剖析之眼的血红光芒之下,扬剑像木头一般呆立在原地,手上的伤痕也化回符文消散了。
“呼,成功了。”洛勒斯长吁一口气,抹去头上的虚汗。扬剑已经被控制,虽然自己的精神几近崩溃,但是现在离计划成功仅剩一步了,因此仔细想了一番之后,洛勒斯认为,自己算是赌成功了。“把轮回之心给我拿来”。洛勒斯将剖析之眼的图腾解散了,接着对扬剑命令道。然而扬剑却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怎么回事?”洛勒斯心中犯疑,口中继续命令道,“把轮回之心拿来!”扬剑依旧没反应。洛勒斯从疑惑变得有些紧张了,他正要再次开口时,扬剑居然开口说话了:“你这条五神的狗,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但是此时的他与刚才的神态,语气都判若两人,好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你是谁?”洛勒斯听到“扬剑”开始说话之后,马上就警惕了起来,因为他感到了危险,极大的危险。
“首先,我并不是扬剑,你应该知道。”“扬剑”笑了笑,说,“其次,我与你之间并无瓜葛,我只是暂时寄存在这具身体之中来维持自己的存在而已。事实上,我现在之所以能与你说话,完全是因为你控制了扬剑的意识,才让我得以趁虚而入,取得对这具躯体的控制权。”洛勒斯没有回应,他虽然不清楚扬剑的体内为什么会有两股不同的意识,但他依然试图用剖析之眼的力量来控制眼前的“扬剑”。“呵呵,别试了,”“扬剑”在剖析之眼的图腾展开的刹那之间在自己的周围布下了一圈紫色的符文,而后笑着说:“剖析之眼的常态攻击方式只能通过视觉来完成,所以,我只要将我的视觉与外界隔开就行了,魔法阻隔在这方面,比闭眼好用,因为,我无须阻断自己的视力。”“可恶的家伙……”洛勒斯发现自己真的影响不到“扬剑”了,气急败坏地咬牙道。“当然了,你也可以通过意识直接攻击我的精神,”“扬剑”又开口道,“不过,自你登基以来的三十多年里,你一直在用剖析眼控制帝国的大臣和你的近卫,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精神影响,但是持续这么长时间,加上之前的意识攻击,你目前的精神根本支撑不起你发动意识攻击,在你控制我之前你会先死的。”语毕,扬剑突然出手,两步踏到洛勒斯的身前,一把扯下了他脖子上的项链,而后掐着他的脖子,说:“还有,我可没有那么好说话,老东西。虽然我们之间并无敌对关系,但是我也不介意杀了你,因为这样对我有好处。”他冰冷地笑道,“再见了,和你的亲人团聚吧。”在“扬剑”的微笑中,洛勒斯的气息渐绝。
……
帝国251年,曼达齐乌姆帝国穆尔邦。“你是谁?”洛勒斯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确定地问道。站在洛勒斯对面的那名少女看上去大约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肤色如玉,衣着华丽大方,披散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全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花香味,与衣衫褴褛的洛勒斯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吾名波尼达利斯。”少女的声音很清新,像拂过草原的微风,但是语气却是十分地诡异,带着一股不可言说的老成与沧桑感,与她的外表极不相符,“善良之神。”“什么?”洛勒斯似乎有些听不懂少女的话,他对于眼前的少女充满了不信任,“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几分钟前,这位少女将洛勒斯从庄园里带到了这片无人的野地中,不过鉴于她是一个看上去手无寸铁的孩子,洛勒斯也不那么担心他会有什么危险,他担心的是少女可能是贵族,搞不好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并没有恶意。”善良之神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对洛勒斯说,“我是来帮你的。”说罢,她那双玉石般的眼睛中流出了一股白色的荧光,裹住了洛勒斯。几秒之后,光芒散去,洛勒斯看向少女的眼神由疑转异。“你真是……神?”洛勒斯小心地问,“你……要我做什么?”“不,”精美得像瓷器一般的善良之神露出一个醉人的笑容,“是你要做什么。你现在要做的是,毁灭和摧残这个国家,让这个卑劣的国家和不思悔改的国民付出代价。”洛勒斯楞愣地点了点头。“那么,拿着吧。”善良之神将一块银色的物体,递给了洛勒斯。“这是……”洛勒斯缓缓说道,“剖析之眼?”“正是。希望它可以帮到你。”善良之神轻声道,“去吧,去完成你的使命吧。”随后,她便化光消失,就像一个不可接触的梦。洛勒斯与曼达齐乌姆帝国也自此走进了梦中。
帝国历252年春。在广阔的曼达齐乌姆帝国之上,一个仅有十五个人的小宗教成立了,教皇即是创始人,洛勒斯。这十四个教徒,都是洛勒斯用剖析之眼控制的傀儡而已。出于一种莫名的动力,洛勒斯将宗教命名为“真理圣会”。帝国历252年冬,经过一年的发展真理圣会的核心成员已有数百人,均是傀儡,全国的信徒已经超过五千人。因此,洛勒斯将宗教再次改名为“真理圣教”。帝国历253年初,帝国政府开始修改史书,试图将侵略米迪尔国的历史篡改。这年年中时期,帝国的第十二位皇帝病危,洛勒斯从安插在朝廷里的傀儡处得到消息之后,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来到帝国首都东都,控制了一些大臣以及让老皇帝立他为皇太子,准备掌握整个帝国。帝国历254年,洛勒斯即位,而后便改历法为圣教历元年,改东都为圣都,并暗中命人杀死老皇帝的所有家眷,而后处死了当年主张侵略米迪尔帝国的大臣们。随后,在全国推行真理圣教,控制人们的思想。
圣教历15年,洛勒斯查明了二十多年前正是曼达齐乌姆帝国帝国监狱的典狱长(现在应当是前典狱长)凌辱了自己的姐姐,后将她编入了所谓的“战争服务团”,战后为了掩盖证据将其杀害。得知真相的洛勒斯立即将年逾七十的前典狱长抓捕起来,抄了他的家,同时将他的一对儿女控制起来,让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后来,在洛勒斯组建皇家骑士团时,他们两人成为了正副团长,即劳伦斯与诺艾尔。
圣教历37年夏,洛勒斯毙命于真理宫,终年58岁。
……
“醒醒,杨寒羽。”迷迷糊糊中,杨寒羽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扬剑正蹲在她的身边,手上拿着剖析之眼。“这……”杨寒羽感觉脑袋里像针扎了一样刺痛,她揉了揉脑袋,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洛勒斯和诺艾尔都倒在地上,后者的手上还握着剑,身下一片血泊。“这是什么情况?”杨寒羽又将目光放回了扬剑身上,他的身上也满是伤口。”抱歉,之前骗了你。”扬剑没说别的,先道了个歉,给她施以治疗咒。“……”杨寒羽站起身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一个可怜人的故事。”扬剑示意杨寒羽坐下,开始向杨寒羽复述柯克向他说过的故事以及在杨寒羽昏迷之后他干了些什么。
十五分钟前,洛勒斯被“扬剑”杀死之后,因为执掌者死亡,圣器被关闭,扬剑的主意识恢复并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而整个帝国被剖析之眼控制的臣民们也都恢复了自己的意识。摆脱了控制的诺艾尔根本无法接受自己杀死了父亲的事实,最后拔剑自刎而死。扬剑拿走了剖析之眼与轮回之心,用它们互相配合把真理宫搜索了一遍,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有真理宫后花园中放着一尊塑像。之后他也试着到真理宫外劝说那些已经恢复自我意识的卫兵,让他们放自己和杨寒羽离开,同时告诉了他们曼达齐乌姆帝国对米迪尔帝国发动侵略的真相。但是那些卫兵们却并不相信,而是想冲上来抓住扬剑,无奈,扬剑用轮回之心扭曲了真理宫外的空间,挡住了他们。“那,为什么那些卫兵们不肯放我们走呢?他们不再被控制了啊。”杨寒羽听完扬剑的讲述,又看了一眼洛勒斯的尸体,想了想,无奈地问道。“那不是洛勒斯控制了他们,而是他们自己禁锢了自己。”扬剑皱眉道,“帝国的国民不愿承认罪行,他们恨控制他们的洛勒斯,也恨打破控制的我们。”扬剑那一眼彩绘窗外的斜阳,摇了摇头:“对他们来说,真相比谎言更可怕,因为真相无法被篡改成他们希望的样子。我们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这就走了?”杨寒羽问。“从我们离开青越市开始已经一个星期了,我们要赶紧找到余下的圣器。”扬剑说,“好完成你我的计划。”
夕阳中,一轮轮回之心的图腾升起,剑羽消失在了传送阵之中。
帝国历295年,即圣教历42年,洛勒斯死后第五年。曾经强盛得不可一世的曼达齐乌姆帝国被三名势力滔天的诸侯一分为三,自此宣告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