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叼着雪茄的老人依靠在夜风吹拂的夜景平台上。
晚风吹拂着他烫金衬衫的衣领，迷蒙的香甜烟味道在天台上飘散开来。
雪茄都是这种味道的，带着足以称得上异常的香味，挑战和刺激人的神经，一但点燃，超标的焦油，和夸张的一氧化碳指标就会跟随着烟雾进入口腔。
如果不会抽雪茄的人，烟气直接过肺，时间一长，喉癌、肺癌、咽喉炎、大黄牙之类的东西，全部都出来了。
但是瞧着这位老爷子娴熟的喷吐出烟圈，难以想象他常年抽雪茄，身体还壮的跟野生的非洲水牛一样。
“校长你指什么？”路明非整个人都趴在了天台的玻璃护栏上，俯瞰着万达大楼正门前的广场上，似乎还有下半场的文学社众人。
“年轻人不是都喜欢么？刚刚那种气氛下，我突然走进电影院，帮你装了个大的！”老人家还挺新潮的，他看着路明非那有点生无可恋，甚至可以称为厌世的寡淡表情，笑了笑。
“嘿嘿嘿，卡塞尔学院虽然不怎么包装自己，但是怎么说都是美国的一流学府，你刚刚被校长录取，还被授予了奖学金，你难道不应该高兴一点么？”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枕在双臂上的脑袋偏了偏，看向希尔伯特·让·昂热，“校长，你一看就是那种花花公子，年轻的时候随便吆喝一声，都能叫出三五个好友，带着七八个漂亮妹子出行的那种人。”
昂热咬着雪茄，沉思了一会之后用力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所以，任何的成就，喜悦，分享出去了才是快乐，这一点您得承认吧？”
“然后你看我这个模样，有可以分享喜悦的人么？”路明非收回了视线，有些丧气的叹了口气，“我发个空间，阅览量都是1。”
“那不是还有1？”
“......发出去，自己点开看看排版，默认1。”
昂热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路明非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那个衰小孩有那么平淡夹杂着三分厌世？
老人家默默的打量着路明非。
广场上的灯光把他的脸颊照得有些忽明忽暗，他眉眼低垂着，仿佛是睡着了一般，蔫蔫的，好像是霜打过的茄子，可他偏偏不像茄子那样发皱。
他并不苦闷，就是淡，水都还有具体的形体，至少是个液态。
路明非就是平淡，非要说......就好像，一缕风，抓不住的一缕风。
“所以，卡塞尔学院是看上了我的什么？学习成绩烂的出奇？如果非要说特长，我大概只有星际争霸打的挺好，你们学校在高校队？想要引个外援？”
“不不不。”昂热摇头，“卡塞尔学院看重的，是你的血缘。”
“血缘？”路明非的眸光微闪，转头看向了昂热。
糟老头子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你的父母，路麟城和乔尼薇，他们是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校友，他们曾经在学术上做出过杰出贡献，卡塞尔学院看中了你的血缘。”
血缘？路明非翻了个白眼，突然开口，“宁次死了。”
“什么？”昂热一愣。
“《火影忍者》，校长你听说过么？”
“嗯，看过一点，所以......哦，你说的是那个日向家族的男孩，他死了？”
“是啊，好像是最近的故事里，他死掉了，而他死掉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日向分家的孩子，额头上有笼中鸟刻印，号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白眼因为笼中鸟印记，多了个死角，宁次的敌人找到了这个死角，然后宁次就被杀了。”
昂热听明白了路明非想表达什么，他笑了笑，“日本人那套血统论，说到底类似社会达尔文主义。”
“社达啊......”路明非点了点头。
“但是，我所说的血缘，是真正意义上的物种继承，猫生猫，不会生出狗来，生物门纲目科属种分类的那种意思。”
路明非一脸黑人问号，“校长，你的意思是，卡塞尔学院看重了我是个人类？”
“或者，我应该将其准确的描述为，卡塞尔学院看中了我是个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
“这种东西不是满世界都是？”
“不，路明非。”昂热突然低下头来，他死死的盯着路明非，缓缓的抬起手来。
路明非也在着一瞬间绷紧了身体，耷拉的眼皮骤然抬高，原本没有焦距的瞳孔突然绷警，漆黑的瞳仁甚至隐约呈现出了竖椭圆状。
“别紧张。”昂热的手只是轻轻的落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看重的是人类，为什么我们要找上你？”
“因为我是高质量人类？”路明非脑子一抽，嘴里突然蹦出了一句烂话。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烂话，多少也是个气血方刚的少年人，看过一些东瀛地区的奇怪漫画，记住了一些奇怪的设定，并不奇怪。
昂热也愣了愣，但是他没有被路明非带跑节奏，他只是笑了笑，“你就没有想过，你或许不是人类？”
昂热留下了这么一句高深莫测的话，走向了观景平台的出入口，“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通知会按照你的想法，寄到仕兰中学的传达室去，记得准时来学校报道。”
路明非默默的盯着昂热离开的背影。
他可以确定，昂热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强壮的人类。
因为刚刚在自己警惕对方的瞬间，对方也警惕的正在试探自己，两人短暂对峙时候给路明非带来的精神压力......
让路明非想起了自己在比尔吉沃特港的暴雨夜见过的那个身着铁甲的，传说中的深海巨人，诺提勒斯。
记忆中那时的诺提勒斯正拖着普朗克船队的一个倒霉鬼下水，自己似乎撞破了对方的好事。
扛着巨大船锚的泰坦转身，橘红色的目光扫视着路明非，粗壮沉重的呼吸仿佛搅动着暴雨。
而那时的逆亡之刃，屹立在暴雨之中，疾风缭身，飞落的雨线都被搅成了刀刃。
二者都警惕着对方。
最终的结果，却也和今晚一样。
都没有人出手，短暂的对峙之后，路明非转身离开，诺提勒斯也一步踏入海水，消失不见。
昂热身上的威压，不亚于那个传说中的深海泰坦。
路明非砸吧了一下嘴吧，悄然竖起缭绕疾风的右指，打了个闷声炸响的响指。
卡塞尔学院......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