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塞尔学院第二小组的四人已经在黑暗的走廊中与突然冒出的那十几对贪婪的金色瞳孔对峙了十数秒。
“师......师兄,要不我们换条路走?”路明非只觉得自己腿肚子都在抽抽。
就在路明非露怯的霎那,那些眼睛中的一只忽地冲了出来。
“苏茜,小心。”
楚子航没有护住路明非,反而猛地伸手将女孩拉到身后,另一手死死抓住了那只悄无声息窜出来偷袭的另一只死侍的头顶,眼底深处流淌起来的金芒凶悍得像是熔岩。那只死侍只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嚎叫就跪下了,光从它的头盖骨里照出来,好似它的脑袋是一盏孔明灯,里面点着蜡烛。
而诺诺一轮点射,直接逼停了冲出来的那只死侍。
“能交流,会团队协作.....甚至保留了部分人智。”
这让楚子航莫名地想起了蒲松龄的那篇志怪小说《狼》结尾的那句话,‘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见鬼,这个鬼研究所的疯子还豢养死侍的?”陈墨瞳皱眉,维持着警戒。
但楚子航此时没有回答她,只是面色冷峻地站在‘头狼’面前,以五指死死地扣住它的头顶,看起来倒像是神父面对忏悔的罪人。‘头狼’的七窍先是流血,而后逐渐冒出烟来。仿佛有烈火在它的身体里燃烧,却没有一丝火苗溢出来。
其余的死侍恐惧地看着这一幕,有几只居然在颤抖,甚至没一只敢于趁机冲上来发动攻击——在保留‘人智’的同时,它们也继承其副产品,对死亡天然的恐惧。
刚刚发动偷袭的那是这队‘狼群’的‘头狼’,进行佯攻的是它的眷属。
眷属眼睁睁看着‘头狼’的身体仿佛熔化的钢铁那样断裂,一截截地灰化,片刻之后,楚子航的手中只剩下一个烧红的头盖骨了。‘头狼’仿佛随风散去了,只剩下烧得漆黑的骨架。
“如果国安局给学院的资料上写的东西都属实,那么区区豢养死侍这种程度的疯,在这所精神病院应该算不得重症。”
楚子航抓着那个烧熔的头盖骨轻轻说,而后抬头看着不远处爪子愣在半空中的眷属。
形式霎时间逆转了,这只灵长类猎手在此刻才突然意识到了他们才是猎物。这只豺狼虎豹般嗜血的猎食者,在更高级的猎食者面前本能感觉到恐惧。
焚毁‘头狼’的整个过程中,楚子航始终静静地看着呆滞的‘她’的脸,那眼神,就像是这样的事他已经做了很多次。
言灵·君焰,准确地说其效果并不是强有力地掌握火焰,而是能够引发不可控的爆炸,灵视后经过很长的时间他才把这种恐怖的力量掌握住。这种能力好像刻印在他的记忆深处,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程序就能调用。他只要集中精神,那种古奥森的咒文般的东西,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无论他念出还是默念那段咒文似的语言,就能制造出燃烧弹般的大范围烈焰。唯一的问题是偶尔这种力量会失去控制。
他在高中时代曾远离市区,在人烟寥寥的的郊区小湖边做试验。他选择湖边是因为在湖面上引发爆炸的话效果不会太‘引人注目’。但那次出现了意外,他引发的不是一场凭空降临的爆炸,而是一条扭动的火焰龙卷。他眼睁睁地看着火焰龙卷脱离他的控制,移动到了湖面之外,所到之处人工林熊熊燃烧,树木燃烧造成的热量又进一步强化了火龙卷的力量,最后差点酿成一场自然灾害,楚子航自己也险些葬身火海。当地林业局更是被吓到了,坚定地认为大春天的来这么一出,绝非自然山火,而是外来势力走私了燃烧弹之类的武器,要求管制局的同志紧急出动。
管制局的同志一实地调查也傻了,紧急联络特状科的兄弟部队,不久后确定是某个未登记在册的高阶血统。这种情况本该深入调查,可最终被管制局的某个上级官员压了下去。
据说下命令的是正是新任副局长周处。
即便隐约察觉自己似乎已经引起了极大的风波,但楚子航还是不断地试着去掌握这种力量,他从来就不是个坐等别人保护的人。通常君焰的释放都是爆裂不可控的,与其说是引发一场大火,不如说是凭空制造出一枚燃烧弹。但在反复锻炼后了的楚子航手中,火焰被控制得极其精确,就像以操纵一枚绣花针的精准操纵着长枪重戟。
在达成那般奇迹之后,他还曾试图去寻找那些为他抹去痕迹的人,但多次尝试都无疾而终。彷佛那个庞大的、掩藏在迷雾中的组织只是在旁观他的成长。
于是,最终他静静地沿着父亲的线索找到了卡塞尔。
他现在也是静静地看着‘头狼’的眷属的眼睛,等着心生恐惧的‘她’带着‘狼群’主动退走。说实在的,也就面对这种理智尚存的怪物集群可以用这种战术,真遇到蛇型死侍聚落之类只知道杀戮的战地生物就麻烦了。
对楚子航而言,如果独自行动,这些死侍不退却也没关系,碾过去就好了。对方当然是怪物,可爆血后了的他是更加凶暴的怪物。不过楚子航现在身边还跟着队友,那些隐秘技术还是隐藏起来比较好。
刚刚还作势前扑的眷属此刻只能张大嘴,威慑似地露出异化的长牙,对楚子航心虚而愤怒地嘶吼。但同时‘她’也带领着同伴一步步地后退,即将从四人视野消失的时候,猛地转身逃离。
‘她’眼睁睁地看着‘头狼’死在对方的一击之下,更可怕的是,‘她’能感觉到对方透出的某种危险的气息,那是一种......同类的味道。
楚子航丢下那个渐渐冷却的头盖骨,而后松开握住苏茜的那只手,想要带着路明非等人继续前进。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察到什么不对。
这帮死侍就这么干脆的逃了。
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这些怪物是被豢养的,有智力,甚至还被训练过,不可能不知道任务未完成便逃离的后果。
可现在周围一片死寂!
“诺诺。”
陈墨瞳集中精神,片刻之后,她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事实上对方也并未隐藏自己的身份,在左侧黑暗的通道里自顾自地擦燃了火柴,点燃了卷烟头,照亮了他那张被一道抓痕扭曲到变形的脸。
从刚才到现在,这个男人一直旁观,像是个观众。此刻观众走上了舞台。
低低的吟诵声中,白色的蒸汽中闪着轻微的电火花,这种电离现象是因为某个言灵的缘故。苏茜的言灵领域完全地覆盖了走廊,到处都是流动的电弧,在金属容器和金属管道之间飘动。
言灵·剑御。
在剑御的领域里一切金属物体都有可能成为武器,此刻,那些散落在地看着不起眼的金属管,甚至藏在墙壁中的金属管线都能被苏茜调用。楚子航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那是因为这一空间中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高速地对流起来,言灵·君焰已经开始准备了。
路明非也咬牙举起了枪。
“在我的印象里,还没有人能将‘君焰’这个言灵掌控到如此程度。”阴暗处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年轻人,你的血肉一定......”
“弗兰克·贝尔纳。你一个人么?”已经用手枪瞄准男人头颅的诺诺冷冷的说,“言灵为戒律。臭名昭著的混血种部队,延达罗斯猎犬的首领。你应该早在6年前就已经被‘赝品’撕碎了才是。”
“......啧。”弗兰克的喉头猛地僵硬了,那张本就扭曲的脸忽地变得更加扭曲,无比狰狞,“这件事情居然流传到了外面,情报系统的那帮废物还真是失败。”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无趣地笑笑,“现在我也不执掌那支由胆小的废物所组成的部队了。”
“我现在有一支真正的猎犬部队。”
......
还是逞英雄地断后了。
江晨扶着墙壁慢慢地行走。事实上此刻他根本不缺力量,仍然能徒手撕开一只狂奔而来的死侍,但他其实已经很疲惫了,发自内心的疲惫。
他在林璃面前其实是强撑着,免得那个有着颗玲珑心的女孩觉察到他的虚弱。
龙化就像从油气田里汲油那样抽走他的生命力,在生命被提取完之前他可以一直如次代种般战斗,但油尽灯枯的那一刻他就会轰然倒下。他此刻还有一个选择,呼唤那个名字。但隐约间江晨觉得那个自称路明泽的男孩在那场梦中对他说的一切是真的,所以不到生死关头他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手段。
他还想活,想从这个《盗梦空间》般的梦里逃走,回卡塞尔去当他的S级。可是他也想找回曾经的自己,如果真的有另一个自己的话。
江晨,今年十八岁,十五岁之间的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可一瞬之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在那段日子里自己认识了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说不定还有个心爱的女孩子,但仔细回忆那段记忆,却依旧是一片模糊。
心中挂着的那串钥匙已经被他的体温烧烫了。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微声,像是蟑螂在爬行,各个方向都有,这片研究区域好像瞬间变成了阴暗潮湿的旧仓库。
延达罗斯猎犬,那些职业军人依旧尾随着他,却不敢暴露在江晨这个暴怒的君王面前。
这是群狡猾的豺狼,它们感觉到那只年轻的狮王已经受伤了,所以耐心地尾随着,一旦他们觉得机会到来,就会一拥而上再度撕咬他使他流血,直至死亡。
一个契机,一个找出问题解决方案的契机.......江晨在思考着一个破局的契机。
他还答应了一定会回头带林璃走出去......不过真的不回去也没关系,刘煜炎和范翟这两哥们怎么想都是来收拾残局的,对于这种专业人士而言,自己无意间造成那种钝伤应该算不得太重。带林璃出去的行动力和使用言灵的体力应该还是够的。
要想结束这一切,就得破坏敌人的大脑,最好是连同现实世界的敌人一起解决掉。所以光处理掉一些杂鱼肯定是不行的,他要找出幕后主使。
这种事他之前从来没做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头昏,还隐约有金戈铁马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他深呼吸几下,强压下身心俱疲的感觉,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定,就像.......一个尽管发着高烧,却依旧背着书包,走在去参加高考的路上的考生。
考场就是学生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