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闹铃开始响起,伴随着手机铃声里面的鸟鸣与山泉的叮咚声,整个宿舍顿时充满了鸟语花香的氛围。
“啧”正在沉睡的男生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双眼努力睁开一条缝,望向了声音来源,只见手机主人正手忙脚乱的关铃声。
肖程鹏每天都是宿舍里面起的最早的那一个。今天是周日,室友都在睡觉,肖程鹏不想打扰他们,本来是想在铃声只响了一下的时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声音扼杀在摇篮里,奈何室友永远快他一步。
昨天室友们计划在外面的KTV疯玩一个晚上,根据开学几个星期的观察,星期六学校不查寝,虽然原则上是必须在十一点回来,但是既然都已经不查寝了,在星期六这么美好的晚上,不出去玩岂不是浪费了自己大好的青春年华?
于是大家昨晚勾肩搭背,相约去KTV一展被学业耽误的歌喉。
室友与对面寝室的几个哥们都去了,只有肖程鹏没有去。
肖程鹏的室友们跟他不是一个专业,肖程鹏是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属于Marxism学院,但是由于此专业今年只来了五个男生,所以学校直接大手一挥,把他们五个人分散到其他学院学生的寝室。
美名其曰:加强不同学院学生之间的友好交流能力。
然而理论的结果代替不了现实的结果,同寝室三个男生是物理与科学学院的,全都是物理相关专业,平时他们在讨论体系是费米子组成还是玻色子组成,吐槽竟然会有物理化学这门课程的时候,肖程鹏都宛如在听天书。同样,当室友们知道肖程鹏所学专业时,也都露出了“这个人一定很根正苗红”的感觉。
专业聊不到一起还可以谈爱好,但是肖程鹏游戏,运动,好莱坞大片一个都不沾,宿舍深夜畅谈,大家都是大老板,顶级主播,新游戏,历史典故这样谈天说地,每次一到肖程鹏,必定冷场,他似乎对绝大部分男生感兴趣的东西都不感冒。只有聊到当代国际政治的时候他能插几句话,但一般都是礼貌地纠正室友们的一些观点,惹的大家很不高兴,尽管他强调室友们的观点大多是极端且经不起推敲的。
没有人喜欢被别人说教,更何况你不是什么牛人。因此,“这个人不招人喜欢”与“这个人不会做人”这两个观点在室友们的心中根深蒂固了。
大家都不愿意再去跟他交流了,反正这间寝室四个人,三个人有的聊就行。
肖程鹏逐渐感觉到了室友对他的疏远,他开始主动向室友搭话,但是肖程鹏确实找不到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只能用自己所学的专业课的内容切入,试图通过科普知识来引起室友的兴趣。
结果就是他在理工科男生面前讲的这些社科知识没有引起大家的兴趣,反而让大家觉得你在卖弄自己,适得其反。
这次的KTV之旅,室友们跟对面同专业的学生首先约好之后,再象征性地问了问肖程鹏,得到并不意外地拒绝之后,马上就出门了,留他一个人看家。
肖程鹏打了热水,慢悠悠地上楼之后,看见一个位老师和几个学生站在自己寝室门口,那老师手里面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怕不是查寝的吧?肖程鹏想到这里,赶紧走上前去。
那个为首的年轻女老师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热水壶,然后看了看手上的文件夹。
“你的室友去哪了?”她问了肖程鹏第一句话。
“打电话给他们。”这是第二句话。
肖程鹏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为什么看见老师要迎上来,情况不对直接撤退不是好多了嘛。
结果就是,在这位年轻的女老师的胁迫下。肖程鹏打了多次电话把正在唱“向前走,别回头”的舍友们给硬生生叫回头了。
“夏老师。”一群“不回头”的男生在看到这位老师之后都低下了头。
“检讨书。”夏老师只说了三个字,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去查后面的寝室了。
大家敢怒不敢言,等夏老师走远了之后,有大家才开始出奇的愤怒。
“星期六本来就是学生的休息日,上半天占用我们休息时间,我们凭什么不能在外面度过?”
“话说不是都说星期六不查寝吗?今天怎么回事?”
“是不查寝,但是学长们说了,这届基础物理班的夏秋老师除外,只有她才会这么变态,在周六来个突击。”
“我都上大学了,还要我写检讨书?搞什么东西啊?”
“就是,说得好!那你要写吗?”
“什么?!开玩笑!我……当然要写了,去网上找点模板。”
大家相互吐槽着,全程没有跟肖程鹏交流。
没有责怪才是最令人难受的责怪。
出于昨天的事情,肖程鹏甚至不敢在寝室里面洗漱,害怕吵到室友,快速收拾好之后,他出了寝室,从十二楼走楼梯下楼。
在上大学之前,由于身处小乡村,肖程鹏只是听说过升降式电梯,怀着好奇坐了一次,发现随着电梯的升降,自己有强烈的头晕和呕吐感。
他是一个晕电梯的人,这样他的室友们更加坚信了他是一个怪人。
自此之后,他都是走楼梯。这栋宿舍楼长的吓人的百步梯他都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了。
走楼梯有走楼梯的好处,会看到平时同学们都不知道的光景。
周日早上的校园没有多少人,肖程鹏背着双肩背包,进了开门不久的图书馆,趁着人不多,他去图书馆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对照图书馆的分区找到了一个位置。
肖程鹏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果然是一个人都没有啊,我们专业的。”
他所在的位置,就是人文社科的书籍分区,但是显然,没有人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肖程鹏打算好好去看一看自己所学专业的书籍究竟都有些什么,打铁还需自身硬。
肖程鹏在书架上拿起了一本看起来比较薄的书。
“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肖程鹏被自己专业分区摆放的图书震惊了,“这是我这个水平能看的吗?”
翻开第一页,“序言”二字配合烫金的德文显得这本书的档次是如此之高,而下面那句“凡是合乎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更是让他兴奋不已,“这个我晓得,存在即合理嘛!”
开头的共鸣让肖程鹏看到了读懂这本书的希望,他开始认真看下去。
法的理念是自由、抽象法、具体的自由、任意的自由……一个接着一个的陌生概念充斥着他的脑袋。单看字可以理解,但是连起来就不晓得他在说什么了。
早起的困倦充斥着他的双眼,书上的文字化成了一首无声的摇篮曲,就在肖程鹏即将长眠之际,突然有人拍了拍他,他抬头,看见一位体格硕壮的白头发笑眯眯地看着他,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肖程鹏头顶的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