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位老人,她正静静地坐在那张藤椅上,温柔地抚摸着厚厚的相册。
我好奇地凑过去,那里有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笑起来有酒窝,她躲在一个短发男孩的后面,一旁则是一个看上去小一点的短发女孩。
“这是我的哥哥还有妹妹,我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对吧?”
我点了点头,随即听到这位老人爽朗的笑声,她几乎要笑出眼泪了。
“大家都这么说,但是我们是真正的兄妹哦。”她翻开下一页,照片上的三人穿着校服,妹妹也扎起了双马尾,这样看上去两个人有点相像了。
直到现在......几乎到了被人弄混的程度。
“越是长大,说我们长得像的人就越多,真是奇怪啊。”嘴上这么说着,老奶奶眯起了眼睛,看上去很开心。
后面的相册里,那个男孩消失了。
是发生了什么吗?我识趣地没有开口询问,反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千春。
“不用怀疑,他后来离开了。”老奶奶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到现在我也无法原谅这件事啊......”
“这样好吗?”千春打断她的话头,“把这些事告诉我们什么的......”
我看到老奶奶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她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把年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请不用担心我的心情,不管怎么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即使人不释怀,记忆也变得模糊了。”
岁月夺走了她美丽的容颜,为她染上灰白的发色,刻上层层的皱纹,就像枯萎的树木一样,连带着那颗心也沉寂了。
“所以我至今都在感谢时女一族,是她们的牺牲与付出换来了这样安定祥和的日子。”
她陷入了回忆之中,在她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我和千春窥见了这样的故事:一直很要好的兄妹三人不顾大人的劝阻在盛夏的山巅开启了自己的冒险,幽暗的森林前所未有的可怕,黑暗仿佛没有尽头;他们见到了一直流传于传说之中的怪物,却被路过的巫女所拯救。
巫女牺牲自己为他们开辟了生路,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可怕的世界,这样的故事的世俗来说只不过是美丽的故事,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话,而一直要好的人之间也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缝。
所谓的怪物正是魔女,而那位哥哥恐怕......
“那个......名字?”
“什么?”她被我打断了回忆,疑惑不解地看着我,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叫我佳奈就好了,我的妹妹叫明里,哥哥嘛......直人。”
“直人?”
“阿拉,我说错了吗?”佳奈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头,“已经好久没有说过这个名字了,发音应该没有出错吧?”
“没有。”
“那就好。”佳奈收起了相册,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就要起来,我和千春连忙扶住她。、
“小巫女,明里并不是忘恩负义,希望你们能原谅她。”佳奈叹了一口气,“那个神社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明里的执念实在是太深了......即使是我也期望着一个答案啊。”
“唔......”想要见到再也不能见到的人,只是为了一个答案吗?我隐约猜测佳奈的妹妹应该是想再见哥哥一眼,坦白说如果可以见到的话,谁都会心动吧?
“您呢,您不想去试试看吗?”千春突然开口问道。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的执念远远不及明里,那份心情早就被岁月磨灭殆尽了。”佳奈有些落寞地摸了摸脸,“无论外在还是内在都不年轻了,我已经老了。”
“不会后悔吗?”千春有些急切地追问道,“明明有机会去追寻答案,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
“我说了吧,已经不在乎了。”说完佳奈有些奇怪地反问千春,“倒是你,小巫女,你似乎对这样的传闻很感兴趣啊,也有着什么执念吗?”
“不......”千春连忙摆手,低下头默然不语。
“佳奈!我看到了!”正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另一位老奶奶急匆匆地闯进门,应该就是明里了。
“咳咳......我看到直人那个混蛋了!”
看着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不禁对她地身体感到担忧,不过其本人并没有这样的自觉,像小孩子一样激动地跑过来。
“明里,你又在说胡话了!”佳奈并没有要迎接的意思,只是冷漠地训斥着她,随即将目光投向我们,“抱歉,我的妹妹让你们看笑话了。”
“是真的!”明里大喊着,然后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半点长进,梦也该醒了吧?”
“佳奈!”
两个人毫不顾忌有人当场就开始吵了起来,不如说彻底无视了我们,于是我和千春悄悄地移到屋外去了。
最后的结果是姐姐的胜利,屋里沉寂了下来,明里气冲冲地走了出来,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离开了。然后一脸疲惫的佳奈向我们告别,并提醒我们注意水名神社的事情。
她期望着我们能打败那个神社,让明里醒悟过来,但无论哪一个都是艰难的任务。
夕阳不再像夏末一样炎热了,清凉的晚风吹打在脸上的时候,我渐渐感知到了秋天的到来。越来越多的花枯萎,落叶也堆积地越来越多,让人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低落了下来。
千春走在前面的时候,夕阳映射在她裸露出来的肌肤,镀上耀眼的光芒,走在阶梯上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晚风扬起落叶还有少女的裙摆,上下翻飞的蝴蝶结让人心悸,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也停了下来,因为预感到千春要说些什么。
在她开口之前,我选择在沉默中欣赏眼前美丽的景色。
在那个荒唐的夜晚里,千春同我讲述了时女一族的故事,现在的她又被什么所触动了呢?或者说,我又是否值得她倾诉所有呢?
时女一族是这片大地上最早的魔法少女组织,一直以来就以铲除魔女,保护国民为己任。生生世世、千年百年的纠葛,无人可见、无人知晓的战斗,直到一方的终结,这份残酷的命运才会结束。
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仍然深埋在土壤里,在无穷岁月后的某一天才会长出名为“真实”的果实。
千春要去水名神社。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一趟,所以这样的提议自然不会得到我的异议。只是在我们脚下道路所延伸之处,有一位女孩正在等待着我们。
虽然对她害得我们遭受那样的折磨感到很不爽,但终归要回去说明一下让对方安心,况且我实在不愿意穿着这个巫女服跑来跑去了。
“小缘......”
千春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沙绪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哇啊,简直是太可爱了!”随后我和千春就被沙绪狠狠地抱住了,尽管声音有些低沉,但语调却很欢快,“静香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了呢。”
“唔......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吧?”
“别这么说嘛,明明就很适合啊,你看千春就没有反抗呢。”她快要被你勒死了,还怎么反抗啊!
我用力掰开沙绪的手臂,把奄奄一息的千春拉了出来,而罪魁祸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与其说是我挣脱的,还不如说是她主动松开的,然而察觉到这一点并不能让人开心。
“说起来,你今天跑到哪里去了?”我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她,这个家伙不会是为了刻意躲避静香的魔爪而逃走了吧?
“咳咳......”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沙绪干咳了几声,笑眯眯地说道,“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调查一下而已,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迹了,真的很感谢你们的付出。”
“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这么说的时候,还很迷糊的千春在一旁点了点头。
“今天来了很多人,静香可是非常开心呢,据说正在到处找你们呢。”
“她不会是要我们再更努力地去发传单吧?”本来只是无奈的吐槽,但是看着沙绪笑意愈发浓厚的表情,我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啊咧,取得大成功的话就要再接再厉,那个人一直这么想的吧?”
“谁管她啊!”我拉起千春就要跑路。
“等等,你们要去哪里,静香还在等你们哦。”
“探查敌情!”
“......”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慢慢地停了下来,轻微地喘着气。
“那个,可以放开了吗?”
“啊。”我听到千春有些害羞的声音,才发觉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抓着对方的手腕,汗水让触感变得湿漉漉的,于是我连忙松开。
虽然都是女生,但做出亲密的举动也会让对方困扰。彩羽姐是这么说的,确实被人抱住抚摸是让人讨厌的体验,但是被彩羽姐还有大家这样做的话这样的感觉就不是很强烈了,真是奇怪啊。
“千春讨厌我吗?”
“啊,没有啊?”千春摇了摇头,“并不是讨厌小缘什么的,就是......”
“这样啊。”虽然对“就是”后面的内容有些在意,但我并没有深究下去。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果然要去水名神社吧?”水名这个名字真是说不出的耳熟,可我一直想不起来,就好像记忆丢失了一样。
“小缘的手还没有好吗?”千春指着我手腕上的绷带。
“没事,已经不疼了。”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用力按了按,其结果就是疼得眼泪就要流出来了。
明明之前已经没事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可恶!
“没事吧?”千春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没事。”我摆了摆手,“话说,从之前就很在意了,千春似乎对水名神社有很大的兴趣啊。”
“难道说你也相信那个传言并想要去验证吗?”
“嗯......”千春看着我,她挽起被风吹得散乱的发丝,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呐,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