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不管是谁把这封信寄回来,我大概已经躺在雪地里,变成战场的一部分了。还有,我的姐姐,这5800公里对我们来说都很煎熬,包括你的丈夫,我们前天分开了,他被调去了另一个地方。你知道我已经没有血亲了,我很感激你们愿意把我留在家里,很感激你们把我当作家人,现在我们已经快到莫斯科了。如果能熬到这场战役结束的话...”
我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真冷啊不是吗?”
“是啊,笔都快握不住了。”
“一个星期了你不写,现在快到前线了,急了?”
“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冬季赶往北方前线,但是莱茵人已经拿下整个欧洲了,如果西伯利亚军队再败下阵,我们的北方门户也会暴露出去,这是绝对不行的。
最高指示是:“今天不出手,那轴心的拳头早晚会砸到我们头上。”
“鄂-D,这里是鄂-A,防空车报告说扫描到了很多空中目标。”
我赶紧把纸折好装进挂载包,重新检查了一下武器。很好,它至少没有被冻住。
“俯冲轰炸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车队立刻停住,开始向路两边转移。
“防空车!自由攻击!”
“下车!找掩护!”
那阵轰鸣声又出现了,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见了,反正这几天他们来得格外频繁。
炸弹就落在前面不远处,弹片几乎是擦着卡车飞过,不过现在没时间庆幸自己没死,在空地上被俯冲轰炸机盯上我们都得完蛋。
“二班来我这边汇合!”我扯着嗓子大喊,而向我这边赶来的就只有四五个人,无所谓了,扎堆反而不好。
“班长,其他人在西北寻求掩护,我们最好进树林。”
“我知道,但是防空车需要有人掩护。”
等我回头时,我们排头的坦克被几发炮弹同时击中,当场爆炸,而碎片飞溅到了几个运气不好的友军,他们当场被掀翻在地,有人甚至因此失去了部分肢体。
“这不止是空袭!他们的步兵也在?!”
“怎么可能!这里应该是防线后方啊!”
“别管了!装甲车撤离!步兵进树林伺机反击!我们镇子上见!”
几台半履带装甲车开出树林,机枪开始咆哮,而成片的子弹就从我们头顶飞过。这时我才意识到,只有我们几个在往北边跑。
倒也没什么问题,这边也能绕回去,只是现在的天气,我觉得在绕回去前自己就得先成冰棍。我跑到一个斜坡蹲下,环顾四周。
“电台?”
“到。”
“试着联系基地航空,我们不能就这么在雪地里挨打,再往深处前进雪得有齐膝深了,我们没法走。”
“是。”
“班机?”
“到。”
“你在就没问题,等那群傻子离开装甲车后,你就给我用短连射狠狠地压制他们。如果他们能跑进一百米内,就给我尽最大努力袭扰。”
“明白。”
“班长,我们的支援在路上了。”
“替我跟他们说谢谢。都找好掩护。”
我蹲着挪到一颗比较粗大的树旁边,拿出望远镜,看着敌人部署。
“计划有变。虎式。”我提醒他们收住手“叫他们放弃截击计划,可能混过来的是大部队,算他们运气好。”
“现在怎么办?”
“等,我们的支援应该在路上了。”
我们没办法对付那台虎式,就算我们把所有弹药打空都不可能击穿它的护甲。而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我们的重量级队友来给它一个透心凉。
“鄂A-1,这里是鄂D-2,能找个角度帮我们压制敌人吗?”
“我以为不需要了。”
“以后多的是了。我估计。”
我重新联系了一下我们的装甲车,他们撤离的速度很快,那些火炮没占到什么便宜。现在再梳理一下:我们不能直接攻击,暴露给坦克咱们都得完蛋;然而,装备了四联50mm机炮的防空车却可以击穿它。
“鄂D-2,这里是鄂D-5,我们现在在你的正南方向,我的排里有...呃,两个反坦克手,完毕。”
“感谢你们的支援,他们的坦克一直没有移动,但是装甲车在不断推进,暂时不要攻击,完毕。”
“五排收到。”
“鄂D-2,鄂D-5,这里是鄂A-8。我们现在脱离车队,准备返回支援你们,同行友车还有A-1,目前燃料充足,炮弹入膛,装填完毕,预计两分钟就能找到战斗位置。”
“五排收到,尽可能隐蔽,我们还不清楚究竟有多少敌人。”
那几台履带车似乎很急于进攻,机枪手也是胡乱扫射。与其说是他们伏击了我们,倒不如说他们像无头苍蝇撞上了我们。
“反坦克枪手说他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瘫痪履带车的最佳时机。”
“准备好了就攻击,打完我们就后撤。”
几秒后,旁边的树林传来枪响。
子弹击中发动机,一台履带车冒起黑烟,紧接着就是第二台。他们确实说到做到,而且伪装的很好,即使我知道他们的位置,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射手。但是对方也不是靶子,机枪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他们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了友军身上,这是个机会,而我们的反坦克手也这么认为。他扛起单兵无后座力炮,瞄准了那台还能运作的履带车。
“背后安全,可以开火。”
他随即发射了火箭,瘫痪了最后一台履带车。
车上的敌人在载具瘫痪后全部缩了回去,甚至连射击孔和观察窗都紧闭着。
这三台履带车着实是给了我们不少掩护,它们就这样停在空旷地带,现在谁下车谁遭殃。而现在最大的威胁,也变成了那台虎式。
“它还是没有动,谁知道它要干什么?”
“不清楚,但是他们都没动静了,摆好角度后炮塔都不转的。”
我们交替着转移了一下阵地,而对方仍然没有进一步动作。几分钟后,我看见虎式的车长探出头,他举起双手,缓缓爬出载具。
“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他们狡猾得很。”
我继续抬起望远镜观察,车长走出来后,他的车组也紧接着出来了。履带车里的士兵也都把武器扔了出来,然后走下车。
他们就这样站着空地上,谁都没有碰武器。
又过了几分钟,我们的支援也赶到了。
“这群莱茵人是从外围的废墟穿过来的,他们也刚刚发现自己跑进了我们的防区,该死的,他们的战机也混进来了。”苏军的一个排长走上来跟我们说了一下他刚刚了解的情况。“我想,现在城里的防线已经彻底被压缩到极限了。”
“那说明我们更应该加速赶路了。”
“是啊,很抱歉我们姗姗来迟。”
“天上的兄弟也抽不开身,这几天的截击任务太多了,他们几乎是补给完又要出发。”
“别急,我们还有一个航空旅没到呢。”
我看着他们在那台被不幸击毁的坦克中翻找,虽然车组不可能活下来了。
“车队已经整理完毕了,各班排准备登车,我们要加快进程。”
我注意到,四班少了几个人,也许是负伤了,又或许是阵亡了,但这些都是常有的事了。我又往枪身上画了一笔,每一笔都代表着一次我幸存下来的战斗。
它现在有七笔了。
我们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前线的惨状。事实上,并没有多差,苏军退守到了河对面,而城区的交火也多半是两边的狙击手互相打黑枪,也可能是炮手。
鉴于之前发生了敌人绕过防线的事,我们连被抽调前往目前仅存三座桥之一的科什威桥。
它目前还算完好,德军要靠它进攻,苏军要靠着它反攻。倒也不坏,至少我们这边的建筑还算完整,如果不在乎下面堆积起来的尸山的话。
有一个苏军加强排协助我们构筑阵地,他们话不多,也不是说他们不会中文,他们是真的话少。那个加强排只有十个人左右了,剩下的每个人手套上都缠着战友的兵籍牌。
“你们之前就防守这里吗?”
“不是,我们是从对面撤回来的。”
“能告诉我们敌人的进攻方式吗?”
“还能是什么样,轰炸,火力压制,叫炮击。”
“那确实和几年前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某个岛国一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们的嘴角同时开始上扬,然后一起笑出了声。
说实话,这个地方还算是好守,相较于对面那个正对着大桥的街道而言,我们这里更多是建筑,或者残垣断壁。
“之前他们是怎么绕过去的?这也就一条路啊。”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一个坍塌的建筑:“之前驻守的兄弟在里面,轰炸和炮击是一起来的,而那时候他们刚刚结束上一场战斗。”
“我明白了。”
补给卡拖来了几个155火炮,炮兵正在想办法把炮隐蔽起来。就目前而言,155可以很好的击穿大部分虎式,如果是虎王或者装甲虎,那另说。莱茵的军队还不会把那些东西直接开进过来,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进攻节奏被完全打乱了。
“桥上不布防吗?”
“我想不行,他们的狙击手会等我们走到中段的时候开枪,在那里我们没有掩体,而且现在的大雪天也不利于我们快速移动。”
“其实我们计划过直接炮击那栋楼,但是被拒绝执行了。”
“为啥?”
“我们的炮击会招致更猛烈的进攻,现在防线松散,他们不想冒险。”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两边都默认这个桥是界限?我不打过去你不攻过来,这里就不会发生战斗?
“莱茵人不想从这边过河。”另一个苏军补了一句“这个桥随时可以引爆,两边都可以。”
“那之前他们还敢过来?”
他指了指远处从屋里搬出尸体的那队人。
“毒气,炮击时他们用的是毒气。当时在这里的是七排。反应过来的都准备赶去阵地上,但是紧接着就是轰炸。”他叹了口气“七排的那栋建造原本是我们安置伤员的,该死的。”
他还嘀咕了一句,说的是俄语,估计是脏话,很难听的那种。
“班长,我们的阵地布置好了。”
“我马上来!”
穿过楼道,我找到一个缺口,这里原本是通往二楼的走廊,但是楼梯和墙一起被炸塌了。
“来吧。”他从上面伸出手。
我拉着他的手爬到上面,其他人也在这里。
“好消息是,这里的设施还算完整,至少不是四面漏风。”
“那就行,找个避风的小房间就能休整,楼上什么情况?”
“狙击手上去找观察哨了,你可以上去看看。”
跟机枪手简单聊了两句之后,他就开始整理弹链了。现在我应该去熟悉一下阵地,然后计划一下防守的策略。
这栋楼三楼往上都多多少少遭过炮击,很多地方都可以垫个椅子桌子什么的,然后穿过缺口爬到上层。这是一个双向的优势,如果我们好好利用的话。
“班长。”
“准备怎么样?”我低下身子,尽可能低地挪动到他附近。
“房顶已经塌了一半了,倒下来的这一片,把碎片什么的扒开,刚好可以躺进去,然后,你看看前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面的房子房顶尚且完整。
“我的位置刚好可以越过房顶看到对面,而且很巧的是,我瞄准的这个缝隙,射界还不错。”
但他并不是很高兴,因为这种位置很不方便转移,而且很不舒服。
“我们先把这里搞定吧,到时候我找一些枕头什么的过来给你垫着。”
我们还没扒开几块碎石,就听见了里面有什么动静,我们几乎是下意识拿出枪,然后猛的掀开石块。
“是猫?”
“还是一窝。”
“快出来快出来。”他想伸手去把猫抱出来,但是我拦住了。
“给点吃的,放到外面,它们饿了自己会爬出来找的,我们先去搞定别的位置。”
“当然。”
当我看着他从腰包里摸出那袋肉干时,才猛然想起来,他刚参军不到两年,他也似乎注意到了我在发愣。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