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看起来大概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这五个小时里艾伦除了干坐着之外,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看,就连自己的女友的电话他都不想去接,而仅仅是在短信中回了两个字“正忙”。
从天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红,但自己却仍然无心去看那红色,仍然无心去看那个东西。
阳光从天空中将乌云撕碎,让自己的光落在地面上。
感觉很暖和,对吧?对,就是这样。
现在,将你的刀从你的衣柜上拿出来。
请将刀锋刺入你的心脏。
……
请将刀锋刺入你的心脏。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艾伦?
行吧,我只能继续跟着你了。
反正你在我的剧本中是可被替代的,你死了剧本照样会运行下去,也没有人会为你的死亡而感到任何哀痛、悲伤。
虽然很难听,但这些东西却是现实,就是事实,凭你一人去改变,犹如螳臂当车。
艾伦走下楼梯的第六步的时候差一点一脚踩空然后一出溜滑下去。心中本来就烦闷,但闹出这一出,让他更为恐惧、烦躁。
客厅和餐厅连通,但都只剩下一片狼藉。
一瓶原装的阿斯蒂,他还没有喝过一半,就这样直接打了。额头上的瘀伤已经稍稍消去一点,但仍在隐隐作痛。
“诺埃尔……听得到吗?”
“可以听得到,你……你最近,是怎么了?”
我是艾伦·艾尼慕斯·巴赫,我刚刚从我的情绪崩溃当中恢复过来。
如你们所见,我的家中被我所打乱、破坏。从神州回到自己原本的家乡后,我本来想着我的生活可以过得有多么美好,但事实却给了我一个大笔豆子。
食物的价格涨了五倍,我原本的钱在这一次涨价中显得严重不足。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能否维持我的收支平衡。
作为一名职业服装设计师,我是很失败的,相比那些顶流人群来说。在这该死的红月发生之前我仍然可以以此作为自己的本职,养活自己。
可是现在不行了。
我在给诺埃尔打电话,我认识她是在红月管理局。
“不便明言。”我回答道,不知道要说点啥好。
……
艾伦·艾尼慕斯·巴赫,伪人已经替代了你的朋友。它们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电话中说了点啥的话,艾伦花了快半小时才说完自己想要说的东西。
总得杀个伪人带着自己陪葬,顺带为自己的好朋友奥利弗报仇雪恨。
所以,活下去。
艾伦将手里的刀放在了自己的身旁。胳膊上被割出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鲜血如同一张丝网一样将他的胳膊染上了一层红色,这点红色现在已经略显棕色。那个伤口现在也已经稍稍愈合,不再流血。
现在是下午五点多。
红色的月光就要升起来了,红色的月光就要升起来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耳旁好像传来奥利弗在融化之前发出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这种幻听首先是奥利弗的声音。然后就变成了其他人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扭曲,但又有一股莫名的带着血的“美丽”。
那些人好像融化成了一朵朵玫瑰,在每一片花瓣上都沾满了血浆、脑脊液、胃液等各种液体的发着阵阵刺激性恶臭的混合物。
艾伦已经感受到了眼前出现幻觉,他连头都没有回就出门了。
你无法拯救任何人,那就永远地去死吧。
五点十分。
他向着海边的方向走去,沿着这条街道一路“顺流而下”。
死去,死去。
就这样彻底死去就太好了……
活着无论对肉体还是精神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五点二十。
他一句话都没说。
街道上,一些人正在将自己的嘴唇缝起来,在钢针刺入嘴唇下方并刺穿了嘴唇的上方的那块相对较厚的皮肤的时候,一点血顺着线渗了出来。
当那根用来刺穿自己嘴唇的钢针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在钢针上被带出了鲜血。在银白色的针头上被染上了一块红色。
这块红色随着重力作用而慢慢下降着。
五颜六色的棉线被血液染成红色,血液从伤口处开始浸透棉线。
一些人纷纷走出了屋子,不管年龄有多大,不管性别怎么样,不管身份如何。这些人一边走向外面一边在做出着自己最后的疯狂。
艾伦将这些疯子们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或许他完全能理解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都已经彻底疯了,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群疯子。
一些人正在疯狂地唱着跳着,唱着人们听不懂的歌,同时疯狂地抓着、打着,有个人甚至胳膊都折了,还在继续用自己断掉的那个部分砸着墙角。
我正在退化。
我正在崩坏。
救救我。
这是无声的话语,字面意思上的无声的话语。艾伦好像可以知道这些人到底在想着说啥,但他又好像不知道一样。他压根都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状态。
五点半。
他继续向下走着,什么都没有接。
一个粗糙的但在海景视角的背景下显得半透明的绳圈开始自动追着艾伦的脖子。
如果现实没有发生错误的话,这件事仍是艾伦的幻觉。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这个绳圈,但当他闪过了这个绳圈的时候它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从他的脖颈处仍传来一股窒息感,即使他知道这个是他的幻觉。
这股窒息感,就好像是一条真正的麻绳仅仅勒在了他的脖子上,好像有个人在拽着绳圈。
除了脖子上的粗糙感之外。
六点钟……
距离出门已经一个小时了。
天边亮起了一道晚霞,在这道橘红色的晚霞中,好像带着点不同寻常的血红色的光。这点血红色的光不同于阳光,它甚至比阳光更为刺眼,更能让人们的双眼感到刺痛。
街道上到处都是哀嚎声、尖叫声,不知道人们为什么欢愉,也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会兴奋。
人们退化为野兽。
有些人开始啃食周围的人。
都已经彻底疯了。
血色的月光正在慢慢升起。
艾伦在感到双眼刺痛后,变得不顾一切地开始往阴暗的地方逃跑。
一个阴暗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
按照平常的规定,戒严令已经开始生效。
可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一些人开始公然违反戒严令。
艾伦奔跑着,以一种几近逃命的速度奔跑着。
道路上,许多车都整整齐齐地停在了路上,就好像发生了一场大堵车一样。
有些人已经睡去,有些人却仍在清醒着。
艾伦仍在继续以几近百米冲刺的速度奔跑,即使他的双腿早已感到酸痛,同时一股憋气感也让他感到窒息。
半小时后。
血色的月光正在继续升起,逐渐将阳光淹没。两者的相互交接,让整片天空的颜色维持在了血红色。夕阳的血色和红月的血色相互交织着,但前者正在被逐渐压垮。
而艾伦则在一家旅馆的过道当中“下榻”。
当晚,月光明亮如白昼,给所有原本阳光所能触及的地方的每一个表面都抹上了一层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