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薇、艾莉,只是加了一个字而已,真是简单易懂。”
没有错。
绝对不会认错。
哪怕发色被彻底遮掩,哪怕容貌发生变化。
但斯兰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
她长大了。
那时的她小小的一个,总是孤独地趴在窗户旁,冰蓝色的眼睛胆怯地望着窗外的风光,既向往又畏惧。
现在却不一样了。
肖像中的她虽然看上去依旧柔弱,眼神中却透露着毫不动摇的力量。
斯兰完全可以想象,她到底经历了多少磨难,又如何千锤百炼地打磨自己,才能从一个爱撒娇的小女孩变成如今坚定的模样。
那座传说中从未有人生还的迷雾山谷,吞噬生命的恐怖之地,果然也只是主角积蓄力量的垫脚石罢了。
现在轮到他了吗?
发生在学院里啊,果真是老套的剧情。
“斯兰大人...斯兰大人?您还好吗?”
被塞西莉亚担忧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斯兰迅速放开了手上的力量,不着痕迹地捋平纸页上的褶皱,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没事。抱歉,塞西莉亚,我分神了。”
“您不必道歉。”
然而作为斯兰的同期,同时也是其在学生会中左右手的塞西莉亚与他十分熟悉,显然不会被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
她把视线放在斯兰手中的纸页上。
“难道您认得这位艾莉薇吗?”
斯兰心中一惊。
艾莉的身份必须保密,同理,自己早已发现其真实身份这一点更该牢牢地留存在心底。
揭开秘密,成功复仇,那是剧情的最终章。
更是全剧的高潮。
现在主角刚刚走过积蓄力量的序盘,在终结来临之前切不可有任何的干扰。
必须遮掩过去,不能让塞西莉亚发现异常。
心中万般心思急转,但长久以来锻炼出的强大心理素质让斯兰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略微思考过后。
“或许吧。”
想要否定一件事,永远不要显得太过急切,往往从肯定开始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实话,我也在想自己是不是见过她。”斯兰做出沉思的模样,一根手指缓慢地点着太阳穴,似乎真得在搜索记忆。
“咦?”塞西莉亚眼中满是困惑,显然不能理解斯兰的话。
“看着倒是有些眼熟,不过……”斯兰指着纸页解释,“资料上写着她出身于红土城附近的小村庄,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或许只是和某些人的印象搞混了也说不定。”
“啊,是有这样的事呢。”塞西莉亚恍然大悟,“就像有时候我会把除斯兰大人以外的人类搞混一样,对吗?”
“关于这一点,还是希望你能努努力。”斯兰露出无奈的神色,但也不多说。
这可以算是精灵族的天性。
作为长寿种的他们只会记住自己感兴趣之人的名字与模样,而不关心的人只要消失在视野中,就会迅速从记忆中被删去。
塞西莉亚至今还记不住任何一个学院教授的名字,对她来说,教授的名字并不会影响她对于知识的吸收,并非必须记在心里的东西。
但与此相对的,只要是他们所看重之人,就会付出全部的真心。
就像斯兰。
其实斯兰根本不明白塞西莉亚对自己感兴趣的原因,但这完全不妨碍她的亲近行为。
也正因如此,斯兰很少对塞西莉亚要求什么。
在明知对方必定答应的情况做出请求,就像是在利用她的真心,斯兰做不出这样违背良心的行为。
“走吧,去拜访一下她们。”
————
魔法科一年级的女生宿舍在学院的西南角,是一栋只有三层的洋房,洋房的周围被五颜六色的鲜花包围,像是童话故事中林中仙女居住的小屋。青翠的爬墙植物攀附在红砖上,看上去绿意盎然。
单从外侧看,这样一栋小房屋恐怕二十个人住起来都要异常拥挤,怎么可能住得下一年级魔法科的近三百名女学生呢?
然而推开宿舍大门,走进其中的一瞬间,眼前的空间却一下子拉大了。
数十米长的走廊两侧,一扇扇房门均匀排列着,而本该只有三层的房屋,现在却足足有六层之高。
第二层角落的房间,房门上挂着的识别铭牌刻的正是艾莉薇的名字。
作为平民,房内显然不会有多么豪华,除去学院提供的桌椅、床铺、书柜以及装点窗台的两盆栽种着球状绿植的小盆栽外,就只有艾莉薇带过来的一个破旧包裹。
艾莉薇正站在窗边,手中拿着花洒给盆栽浇水,然而看着花洒中并未有水滴出而她又毫无所查的模样,就能明白她的心思并不在这盆栽上。
“这是真的吗?”
她忽然发问,可宿舍中并无其他人的身影。
然而艾莉薇很快做出了侧耳倾听的模样,眼睛中透露出思索的神色。
“是吗?”
空气中不能观测的存在似乎又说了什么,艾莉薇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话,或许真的能发现我的身份。”
……
“这和实力没有关系,不是因为他看破了你的根源魔法,而是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我是他的妹妹。”
……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艾莉薇不解地问道,随即抬手唤出了一面水镜。
水镜中,她的嘴角在本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原本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也因此缓和了不少。
“是这样啊。”
她对着自己的影像沉默了一会。
“我的哥哥还记得我,我当然会开心。”
……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我知道,我不会忘。”
艾莉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沉默下去,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