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是一种奇迹。
早已听不到外界声音的西琳,无言地,轻柔地,挪动了自己柔软娇嫩的手指,尽管只挪动了一点点而已。
无疑,她是个漂亮的孩子。
十四岁,正处在孩童与少女交界点的她,皱着的眉头仿佛少年维特之烦恼,娇柔的面容却依然留着孩童的天真与纯洁,是个一眼看过去就能让人激起保护欲的的小美人胚子。
但她是个实验体。
想到这一点,研究员不再回忆自己刚刚出生的女儿,沉静地推了推眼镜,重新燃起了作为巴比伦塔实验室成员必须拥有的,对工作的执着与激情。
只是那种激情,终究还是被52号实验体眉间的痛苦压抑了些许。
有多久了,他再没有与这些作为实验体的孩子认真地交流过?
他不敢去想,他也不能去想。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西琳。斯拉夫神话中的先知鸟。而这个孩子的声音,也确实有一点Сирин的意味,她的歌声让人心情愉悦,简直能让人忘记悲伤的事情。曾经,当他在这个实验室几乎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动力时,也是偶然听到的,西琳的歌声,让他有了更多的渴望。
他想要将西琳变成自己成功路上最完美的作品。
他坚信,这样一个温柔可爱的孩子,绝不会滥用自己的力量。
传说,西琳鸟并不常见,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能看到她,听到她的歌声。而西琳鸟的行动也迅如闪电,很难被追上。
在拥有着通往天堂的塔的名字的实验室,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眷顾。
为了从崩坏中拯救这个世界,赠那些为世界上所有美好而战的女武神们更好的未来,他错过了自己孩子的诞生。现在,他面前显示器上,即将获得新生的,是自己在科研方面的,最重要的孩子。他将见证自己另一个,有着更高意义的孩子,诞生。
他确定,这个孩子将获得新生。在51号实验体上已经近乎成功的事情,没道理不能在他的西琳身上复现。
他,爱着自己的孩子。
只要有实验体能活下来,那么,她就会成为自己的孩子。
曾经他也有过对每一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孩子的实验体认真照料的热忱。
直到……
直到自己新生的孩子连同孩子的母亲一起,被甚至无法称作灾难的一次小型崩坏事件——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手指向下一划,毫无痕迹地揉掉了鼻根传来的酸楚。
崩坏。对文明的考验。
这算是什么考验!
为什么!为什么迎来考验的不是前方与后方的战士,不是士兵与研究人员,而是无辜的平民!
他提供给每一个人的理由,几乎都是,他渴望着青史留名,而唯一一个看出他心口不一的,竟然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命大主教奥托。而那位大主教似乎并没有在意他究竟用的是什么理由,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只是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沦陷在了那位大主教的眸子里。
他不再是那个克制自己,认真照顾每一个实验体,记下每一个孩子所有数据,把她们当作孩子的男人。
他是一个活着的亡灵,一个复仇鬼。
相比于那些强大的女武神,他从来都没有什么过人的力量。
但作为一个抛却了底线,将自己的一切都病态地投入对自己仇恨之物的研究人员,他会为消灭崩坏的一切人,一切事物给予帮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些情绪的波动,正被正躺在实验台上的女孩子看得通透。
她看到的,比他所想的,更为扭曲。
或许他永远无法想象自己创造出了什么怪物。
但,不论如何——
崩坏这种奇迹,
它被注入了西琳年幼的躯体中,给她带来了痛苦。
但也是这个奇迹,让她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