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学院的学生管理制度采用了与研究生相似的建构,是以「师门制」组成各级机关,并彼此协助。
导师之所以将大学生也当做研究生看待,主要是困扰于连年以来的「生源」问题。考取来D学院的学生基本来自其他不好的学校,虽然考取的分数不错,但一落到具体的研究中,却往往露了马脚。
D学院的导师试图希望「更多培养本院学生」,来试图以「完全推免制」换取九成以上的推免名额,以保证研究的顺利。这一举动曾在社会上引发很多评论家关于「公平」的指责与讨论,但现在还尚处僵持阶段。
吉良吉影所分配的是文学院一名资格优厚的老师,他教授的方向主要在昭和时期前后。对本科生而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导师往往不足为虑,而作为「接头人」存在的师兄师姐,则往往成为「惹人厌」且「多事」的对象。
“呀,又见了,师弟师妹们,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一次班会后,入学时曾见过的眯眯眼师兄在吉良吉影等大一学生前如是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先前,由于大四的前辈们完成了答辩,于是就邀请了所有「本科阶段」师门的学生和老师一起吃了顿饭,当然是他们付钱。
这样本来一桩如此正常的宴请让眯眼师兄——也就是浅涛横作有了「发挥」的空间。就在那次晚饭后,浅涛横作突然在一次大一至三年级的会议后说:
“前辈这么关照我们,要不请回来一餐怎么样?”
这样的话题在「那个时刻」是无懈可击的。「有借有还」,这句成语自诞生起便捆绑了道德,而具有一种别样的力量。是啊,别人都请了你一餐,回请回去怎么样?这种好事没有人敢拒绝吧?
然而,吉良吉影皱紧眉头。
父亲前不久才打过钱来,加之平日就不怎么消费,他的手头还算宽裕。可是,吉良吉影早就预备好了近些日子「上课-看书-散步-睡觉」的完满计划,上回突如其来的聚餐本就让他心情烦躁,如今整这么一出,自然更使他厌烦。
然而,「人情世故」是一道高墙。他当然可以说「啊我有事不去了」,但这出于「低年级请客」而必然要出钱的一餐,他觉得不去就和被白嫖了一样难受。
不行……得去。
师兄此刻的发言可谓无懈可击,饶是吉良吉影也只得举手投降。他会后回到家重新安排了时间表,直至一小时后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这样,把本来那些零碎的时间拼凑起来,赶一赶,倒也可以勉强实现原来的规划。
这一夜,吉良吉影惬意入眠。
……
三日后。
吉良吉影参与了此次就餐,他居坐一隅,只是静静地吃足自己的份量。
其他人都在攀谈「毕业」「论文」或「听说一年级的某三人失踪了」这样的事,我只作为空调风一般的东西听过。
虽然谈不到哪里去,吃也如往常般节制,但好歹没有被「白嫖」!吉良吉影一边擦嘴一边这么想——过不久就可以找理由开溜了!
不过……
“嗯?”
吉良吉影用餐时过于专注,乃至此刻才开始观察周围。很快,什么「不对」的念头一下子在他脑中闪过。
是什么呢……?他最开始只是感到这种「异常」,可在忽然想到什么、并向一些人询问后,那股怒意瞬息在他脑中攀升。
浅涛横作没有来!
没有错!吉良吉影访问了周围一圈,最终得到了「浅涛横作没有来」这个答案!
另一名师姐宣称,浅涛昨夜接到电话,说是老家临时有事,必须赶回去一趟,希望你们能吃得开心!
本来没有的活动,你却并不亲自在场,像什么话?——不过,转念一想,虽说是如此,但对方毕竟也要参与付钱,相当于要平白无故地出资,倒也让吉良吉影的心理略有缓和。
哼!这也算是对你的报复!
想到这里,他转怒为喜,心满意足地站起身,以身体抱恙借故离开了。
账单的话,之后清算好告诉他就好。他会用现金支付、
“我要回去了。”吉良吉影起身离开。
翌日中古文学课后,师兄和师姐一齐来到吉良吉影的教室,说是要清算账单。
“你们看,总共是6万日元左右,我们有12人,那就每人五千日元吧!”师姐摁着计算器,堂堂说道。
一时,“啊!”“好贵!”“人家还要买裙子呢!”等抱怨肉疼地从大家口中吐出,可只有吉良吉影目光炯炯地看着那计算器。
他向师姐问道:“不对吧,算上师兄,不是该有十三人么?”
师姐是师兄的同班同学,这种问题问她最清楚。
“啊?师兄没来也要给吗?”师姐笑盈盈地如是回复。
“……”一瞬间,吉良吉影的心中有无数念头飞过——他甚至幻想到师兄在听到师姐没有算他后,心里松了口气的状态。下意识袒护师兄的师姐,似乎也在那平庸的躯壳之下攒动着一种丑陋的保护欲。
……
…
我问出问题后,很多人盯着我,貌似也尝试用余光去看向旁侧。但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
“不用给么?”我当着两人的面问。
“呃……”两人陷入沉默,这沉默仿佛形成了一股压力,和周围的其他人一起,好像在责问我“为什么这么不懂事”——即便很多人也抱有类似的想法。
“算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说什么。”这种丑态我真是一秒也看不下去了。“这是我的份。”
我丢下钱离开,顺手让「杀手皇后」摸了摸师兄那崭新的电脑包。我记得,他不久前才说要买电脑来着——用骗来的助学金奖励。
我走出门外,一个拐弯掩藏在视线的死角,用得到「杀手皇后」后分外清晰的五感捕捉教室内部的情况。
“……走了么?你去看看。”
“刷——刷”(拉、关门声。)
“走了。”
“呼——”
“怎么样?”
“真是不懂事,都一个成年人了,还这么不懂社交「礼仪」。”
“是啊,明明你都没来呢,他居然还好意思要你给钱。”
“哈哈,别这么说,没事的~说不定人家家庭困难呢!”
“那怎么奖学金给你申请到了?”
“哈哈哈哈!”
“其他人也快交钱!”
两人就在教室内这么肆无忌惮地说道,同学们依旧沉默,他们却似乎因此而鼓舞,说话愈发振奋了起来。
师兄完全把这餐「本来没有」的饭是由于「自己挑起」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很快,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给了钱。
“……哎?买新电脑了?”这是走之前师姐对师兄说的话。
听闻此语,在拐角消防栓旁的我露出笑容。
“是啊!新牌子,很不错呢!之后要不要教你用用?”
“哎呀,讨厌啦~”
——真是郎才女貌。
“呀!”师姐突然发出惊呼,“不过,怎么还充着电呢?爆了怎么办!”
“你这笨蛋!哪有那么容易爆啦!刚刚我在宿舍用了一会,没电了,现在就去把它拔下来……”
就是现在!
“「杀手皇后·第一爆弹」,小规模引爆!”
“轰!”
“呀~~~~~~~~!!”
短暂的轰鸣和电光,里头传来尖叫、跌倒声和慌乱的脚步声。
“……”
“我……我的电脑……?”
这其中,师兄错愕且难以接受的声音是如此清楚。
我装作不经意从门口走过,只见,师兄那「斥巨资」买来的新电脑,已经和他的两根手指一样成为了焦炭。
——心情愉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