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清月峰。
苍澜宗门下所有弟子,在成为金丹期的内门弟子之前,都必须定期要在外门领取任务并且完成,沐寒和沐语也不例外。
只是这一次,沐寒来领取历练任务时,遇到了一点意外。
“沐寒!你确定要为了这个无灵根的废物,和我作对?”
华贵红裙的美艳少女,紧咬着银牙望着眼前那脸色冷漠的俊秀少年,而在少年的身后,护着一名布衣少女,俏脸上还挂着些许青紫色的淤痕,神情怯弱的躲在沐寒的身后。
“沐寒哥哥...”
少女伸出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拽着沐寒的衣角,眼神中充满了委屈与恐惧。
“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沐寒低声安慰道,接着将视线望向了身前不远处站着的红裙少女,说道:“静萱,我与她幼年相识。”
“虽不知你们二人有何恩怨,但我不能坐视不管。”
之前的场景,身后这名少女被刘静萱带着一群外门弟子团团围住,若不是他碰巧路过,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呵。”
刘静萱抱着玉臂,美艳的脸庞上,嘴角扯出了一丝冷笑,轻蔑的眼神望向沐寒身后的少女,说道:“要不然还是你自己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吧?”
闻言,沐寒侧目,将疑惑的望向了身后的少女。
“我没有,没有偷她母亲留下的佩剑和水灵珠...”
少女眼中泛着泪花,神情极为委屈的望着沐寒,语气哽咽的说道:“真的,沐寒哥哥你要相信我...”
“呵。”
刘静萱再次冷笑,向前踏出几步,目光中带着威迫,“那为何我的水灵珠和佩剑会在你的房间里?”
“我...”
少女紧咬着下唇,含泪的眼眸中充满了委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怎么狡辩?亏我待你不薄,把你当妹妹一样看待,我真是瞎了眼了!”
她紧蹙着眉头,语调不断的提高,望着少女的眼神仿佛能喷出火焰一般,异常的愤怒。
“我...我真的不知道。”
少女泫然欲泣,俏脸上挂满了泪珠,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东西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行了,你别说了!”
刘静萱出声打断了少女的解释,对于这名事到如今依旧还在装可怜博取同情的叛徒,她早已丧失了最后一丝的耐心,她望向沐寒。
“事到如今,你还要护着这小偷?”
沐寒无言,只是静静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那不解的眼神中,仿佛像是在询问着少女:‘为何要这样做?’
“沐寒哥哥,我真的没有...”
少女拽着少年的衣角,语气极为悲恸的解释道。
沐寒没有回话,他看向了刘静萱,说道:“你想如何处置?”
“自然是按照宗规...”
刘静萱漫不经心的拂过裙边的落叶,缓声说道:“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好。”
沐寒微微点头,而身后的少女闻言,也只是默默的流下了两行清泪,她再没有试图解释什么,拽着少年衣角的手也无力的放了下来。
沐寒接着说道:“但我要亲眼看着,她完好无损的离开宗门。”
“你说什么?”
刘静萱眉头再次蹙起,语气极为不满的说道:“你不相信我?”
沐寒不言,依旧默默的站在少女身前。
“汝等不潜心修炼,在此作甚?”
一道低沉且威严的声音响起,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恭敬的行礼道:“见过刘长老。”
沐寒和他身后的少女也没有例外,朝着长老拱手行礼。
只有刘静萱满脸喜悦的望着那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惊喜的大喊道:“爹爹!”
刘长老神色平淡的摆了摆手,让众人直起了身子,随后便皱着眉头看向了刘静萱,沉声说道:“萱儿,平时为父是如何教你的?”
“知道了爹爹...”
望着威严的父亲,刘静萱委屈的瘪了瘪嘴。
“行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刘长老望着俏脸带泪,且脸上挂有於痕的少女,沉声道:“若是你仗势欺人,同门相残的话,为父绝不饶你!”
“爹爹!”
刘静萱委屈的倾诉道:“女儿才不是那种人!”
接着,她便将这一切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自己的父亲。
而沐寒虽说表情依旧平静,心神却早已紧绷,他很清楚这位刘姓的外门长老是什么性格,虽然嘴上说的很是好听,但却极为护短,自从道侣陨落之后,更是将刘静萱看做了逆鳞。
而且赵纤儿,也就是他身后的少女,盗走的佩剑还是刘长老道侣留下的唯一遗物,若是让她,落入对方的手中,即便是罪不至死,那也将受尽折磨。
就在不久之前,他就已经沟通了杨思雪在三年之前送给他的玉符,声称若是有什么麻烦,尽管联系她。
至于为什么不联系师尊,他并不想因为这种事而麻烦师尊,哪怕平时的师尊真的很闲。
只是到现在,玉符除了一开始稍微有些发烫之外,再没了任何反映,直到刘长老将他那阴晴不定的眼神朝着这边投来,也没有丝毫的反映,在四周更是不见一点动静。
“你是何人?拜于哪位峰主门下?”
刘长老低沉着嗓音,同时极具压迫感的朝着沐寒迈步而去,盛怒之下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威压,让沐寒感到了如有山岳压顶般的窒息感。
在这境界碾压的威势下,沐寒咬牙坚持着,额角冷汗不停的滴落,说道:“弟子...属霜心峰门下!”
而在此地的一处虚空之中,杨思雪早已悄然而至。
她并没有出手,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某人的到来。
“霜心峰?!”
闻言,刘长老的眼神更加明暗不定,他所释放的威压并没有为止停歇,而是更加的沉重,压的沐寒直不起身来,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沐寒哥哥...!”
赵纤儿同样没有避免得了这道威压,她十分痛苦的蜷缩在地上,布衣早已沾满尘土,痛苦的眼神很是焦急望着沐寒,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听到没有,他说霜心峰诶。”
“听到了听到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噗,说哪座峰什么不好,偏偏说那座近百年来没有一名弟子的孤峰!”
“哈哈,刘长老最讨厌别人欺骗他了,这下有好戏看咯~”
站在刘静萱身后的外门弟子们窃窃私语着,俨然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看着嘴角溢血,就快坚持不住了的俊秀少年,刘长老也没有做得太过,他站在沐寒的身前,将威压收回了体内,沉声道:“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
刘长老的底气很足,因为宗门最近的一次入门考核,也就是三年之前,他就是考核长老其中的一员,哪位峰主,或者是其门下弟子过来挑选过,他心知肚明。
而且在四年之前,他还曾经受过灵心峰峰主,也就是杨思雪的托付,去往霜心峰送过东西,那里依旧和以前一样,除了峰主之外,没有任何弟子。
至于那些被考核的未入门弟子,他不可能一一记着。
要说为什么要再给身前这名少年一个机会,也只是顾及对方身后的师长,若是不说,他就算出手教训,少年背后的师长也无话可说。
沐寒深呼吸了一口气,明亮的双眼静静的望着刘长老,低声说道:“弟子...绝无虚言。”
“好,很好。”
刘长老脸色阴沉的抬起了手,冷声道:“既然你不说,那老夫今日便代你师尊好好教训你一次!”
“爹爹,不要!”
刘静萱上前一步神情焦急的喊道,因为她深知自己父亲只要出手,那沐寒即便是不死也得半残。
“给为父好生待着!”
刘长老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回过头阴晴不定的望着沐寒,心思缜密的他,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看着沐寒的眼神也愈发的不满了起来。
‘女大不中留啊...’
虽然他很想一不小心的把沐寒的修为废掉,但怕女儿伤心,还是将手上的力度减轻了少许。
而就在他这一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顿时,狂风大作,四周的树木开始猛烈的摇晃,被层层乌云所覆盖着的苍穹,一道如星陨般耀眼的璀璨长虹,犹如雷鸣般的声势,在刹那间,仿佛苍穹都被撕裂般的景象,浮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什么?!”
众人望着天空中出现的场景,纷纷一惊,尤其是刘长老,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璀璨的长虹划过,斩开了积云,让沉寂了月余之久的冬日,再次将它那温暖的阳光,照射在了阴沉的大地之上。
长虹落下,即便它刚才的声势让众人感到恐惧,不可抗拒,但在落下之时,却没有伤到在场的哪怕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柄剑。
一柄不起眼到甚至在凡尘的铁匠铺都能见到的普通长剑。
而这一把剑,却让在场的众人,为之噤声,为之胆寒。
它稳稳的落在了刘长老和沐寒之间,其剑锋入土半尺,剑身在阳光下的反射之下,映着耀眼的流光。
而与它随着而来的,是一道白衣胜雪的颀长身影,他站在沐寒的身前,那头宛如银月般柔顺的长发随着微风微微飘动,白皙修长的五指轻握着剑柄,那如画般精致的面容上,如寒冰般冷冽的淡漠眼神,静静的看向包括刘长老在内的所有人。
“师尊...”
沐寒望着眼前那让他无比心安的白衣背影,心定之后,内心却不由的泛起一丝委屈,眼眶也随之微微红润,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因为他不能这样软弱,即便是在师尊的面前。
不过...有长辈帮自己出头的感觉...真好啊。
沐寒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心安的感觉,仿佛好像有师尊在的话,他可以什么都不怕。
墨昕转过了身,眼神平淡的望着自己的徒儿,又看了看在他身后蜷缩在地上,却依旧用着痴痴眼神望着自己的少女。
而这种眼神,他早已习惯。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丹药,将其中一枚放进了沐寒嘴中,同时也将另外一枚弹射进了赵纤儿的嘴中,然后看向沐寒,说道:“说说吧,是为了何事。”
“师尊...”
沐寒抬头看着自己师尊,一五一十,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并没有添油加醋。
听完之后,墨昕伸手揉了揉徒儿的脑袋,说道:“无碍便好。”
而这一切,看在刘长老的眼里,却显得极为惊悚与恐怖,一百多年了,他从没见过这名孤僻但却天资超绝的师弟,像这样温柔的对待他人。
而墨师弟这样温柔对待的爱徒,就在刚才,在他那元婴期修士的恐怖威压下,痛苦不堪。
而直到现在,除了一开始时投来的那道,让自己几近跌下深渊的冰冷眼神之外,墨昕再没看向身后的众人哪怕一眼。
不行,必须说点什么,刘长老心中异常的焦急。
论护短,他如何都比不上主峰的那位掌教真人。
当年那位师姐还没有成为掌教真人之前,为了替他出头,只是一人一剑,便在那蛰伏着无尽大妖的极北妖域,杀到了天昏地暗。
他还依旧深刻的记着,那一天,极北的苍穹,都被那鲜红的妖血所染红。
而除了掌教真人之外,还有着其余几位和墨昕关系十分密切的峰主,每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的,由其是那位灵心峰的峰主,杨思雪,性格乖戾暴躁,是最不好相与的那一位。
估计,道行通天的他们,早就将视线注视到这里了吧。
所以,刘长老心知,如果这个时候不说些什么的话,那等待他的会是更大的灾难。
“爹爹...”
女儿的这一句爹爹,将刘长老的心神拉回了现实,他侧目看向了女儿那担忧的俏脸,和那扯着自己衣角的白皙小手,他心中一颤,脑海里出现了妻子那柔和的脸庞。
‘奕哥,我走了,记得要好好照顾萱儿。’
‘芸儿...’
刘长老闭上了双眼。
‘我会的,我会保护好萱儿的。’
记忆中,他握着妻子那几近冰凉的手掌,语气哽咽的答道。
当刘长老将双眼再次睁开之时,眼神之中,已满是坚定。
他无论如何,都要将宣儿保下,哪怕是付出这条在那些大人物看来,微不足道的命。
而就在这时,墨昕转身看向了他们,而这一眼,让刘长老话到了嘴边却又被生生的咽了下去。
“此事,师兄想如何解决?”
墨昕淡声道。
“此事是师兄的不对,还请墨师弟见谅。”
刘长老没有犹豫,极为果断拱手认错,同时从袖中取出了一株晶莹剔透且浑身流淌着光华的九瓣青莲,还有一块漆黑的木牌,和一只小巧的青铜古钟。
望着手中的这些东西,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肉疼,这已经快算是他的全部家当了,但为了让墨昕,和他身后的那些人满意,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些事物,只是给师侄的一点补偿,还望师侄见谅。”
他望向了站在墨昕身旁的少年,眼神中带着些许哀求。
看着刘长老的这种眼神,沐寒有些忍不下心,他看向了自己的师尊。
“去吧。”
墨昕神情平淡的说道,
“是。”
沐寒拱手应道。
看着徒儿那中气十足的脚步,墨昕轻抬着眼睑,提着剑,转身便消失在了这座清月峰。
“刘长老,您不必如此的。”
沐寒推脱着被刘长老递来的珍宝,对方眼中闪过的那抹肉疼,他看的分明。
“师侄哪里的话!”
刘长老态度颇为强硬的将这些珍宝塞到了少年的手中,哈哈大笑道:“就只是我这个长辈送给晚辈的一点见面礼罢了!”
“这种东西,老夫那里还有很多呢!”
沐寒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的是将这些珍宝收下,对于刘长老说这种东西他那里还有很多,那完全就是骗他收下的了。
就比如这株功效足以肉白骨活死人的天青莲,像这种珍宝,他在师尊那里都见得不多,更何况这位在师尊面前姿态极为低下的外门长老?
沐寒将这些珍宝收进了乾坤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蜷缩在地上的少女。
“那,纤儿的事?”
“事?什么事?”
刘长老光速变脸般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知情,漫不经心的说道:“老夫就过来随便逛逛,随便看一下晚辈而已,能有什么事?”
包括沐寒在内的众人纷纷沉默,刘长老再次哈哈大笑道:“若师侄有空,记得来老夫这坐坐,老夫现在年纪大了,就喜欢和你们这些英姿勃勃的年轻人聊聊天,说说话!”
说完,刘长老便负手离去。
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眉头紧紧的蹙着。
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是否满意了他的做法...
对此,刘长老的神情中充满了担忧。
······
时光如梭,转眼便过了半月。
清晨的洞府之中。
墨昕再一次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他伸手摸着唇角,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解。
‘宿主!’
‘宿主~!!’
‘干嘛?’
墨昕应道。
‘有人咬你!’
‘?’
‘就是宿主你那个小徒弟!她昨晚进来了,她一边抱你,还一边咬你的嘴巴!’
系统那稚嫩的声音显得十分的气愤,‘还一遍一遍的叫着师尊~师尊~可把本系统给腻歪到了!’
‘这哪里还是徒弟嘛,分明就是在欺师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