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云海牧鲸
东大陆南部,垂云之地。
云自天际垂下,覆于海,像一面不见边际的高墙,隔绝了陆地,掩没了大海。
这雄奇壮美的景象,对这里生活的人来说不过是寻常,就像太阳,就像高山。
所以,法师小姐倚在窗边望着云海发呆的时候,并没有醉心于眼前盛景,心里想的却是,老师今天布置的二级法术的理论解析作业要怎么解决。
法师小姐有相当的天分,却是个惫懒的家伙。在她所研学的法师塔中,法师小姐以美貌和善于偷懒在学子间闻名。
但是今天,法师小姐遭重了。她的二级法术理论老师以培养人才为由,给她以及另外几个“出挑”的同学布置了超前于其他同级生的作业。
这个出挑是两种意义上的,法师小姐正是老师眼中最出挑的,所以给她布置的也几乎是最难的——斥力术理论解析。而且是限时完成,要在她面前口述,并绘制法力导向图——几乎杜绝了她偷奸耍滑的途径。
斥力术作为涉及基础力的法术,在二级法术中以高难度和低实用著称。法师小姐很讨厌它。
心情不好,于是她决定偷跑到距离垂云最近的海崖散散心。具体步骤是:先探头观察一下,然后搬个凳子垫着,站到窗沿上,使用漂浮术。之后,她就像风中的羽毛一样,悠悠的漂向了海崖。
漂浮术是她使用最多最熟练的法术,因为她喜欢这跟她宿舍窗口相对的海崖,经常坐在上面观望着云海。
她有像是许多这个年龄的女孩都有的幻想,不过与其他女孩不同。她的幻想是,这云海中,看不见的深处,传说中存在的精灵、异兽、巨树等等。
但她从没想过,云海中会有一头庞大的鲸鱼,正拨开云雾,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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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在半空中中飘着时,听到一声悠长空明的鲸鸣,她还在想,这头鲸一定尤其的巨大,可惜在水面下无缘得见。
因为云海的边际已经在陆地上,所以垂云之地的人们虽然生活在海边,却从没有见过这里海水中的鱼类。
可这一次不同,前方的云海像呼吸一样翻涌,然后向两边排开。掀起的风,将法师小姐长发向后吹去,完全的露出了她精致的脸蛋。
法师小姐迫降不稳,身体向后倾斜,一时间失去平衡,摔了个屁股蹲儿。可她没有站起来,而是呆呆的看着前方,一头巨鲸仿佛从梦里游出,它周身没有丑陋的藤壶,而是泛着紫色的幽光,加上它黑夜般的身体,看上去,如梦,似幻。
这时,一个声音将她唤醒。
“嗨,小姐,这里是陶玛斯之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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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玛斯,奇观之海神,蓬托斯和盖娅的儿子。
这些知识是老师讲述法师塔的由来,给她们培养共同荣誉感时告诉她的,至于这些神名,老师说都是塔主从某些不明的神话中找的——反正她没有听说过。
一时间被惊到而思维短路的法师小姐,以一种奇怪的脑回路,将思维带到了塔名由来上。这种逃避眼前发生的事,让思维偏离航线的能力,法师小姐经常用来在老师训斥她时,神游天外。
但现在发生的事逃避不了了,因为穿戴斗篷,骑着飞天鲸鱼,提着一盏明灯的家伙,从鲸鱼头顶一跃而下,正在等待她的回答呢。
“是,是的,这里就是陶玛斯之塔,请问您是……”法师小姐双肩瑟缩着,微怯的回答道。她在不认识的人面前,通常是不善言谈的,况且这是个骑着会飞天的巨鲸,黑斗篷遮脸的家伙。
“我是来求学的,我叫卡洛斯·安格芮斯。”黑斗篷的卡洛斯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十六七岁年少翩翩的脸庞。
许是被巨鲸吓到了,法师小姐还有些懵懵的,仍在地上坐着,仰头楞视着卡洛斯。
卡洛斯左手将提灯往斗篷里一伸,再出来时,提灯就不见了。他向前两步,对法师小姐伸出了右手:“起来吧,小姐。很抱歉吓到你了。”
卡洛斯背后的鲸鱼发出的幽光映照出他面庞的轮廓,他湛蓝的眼睛里透出些许温柔。
法师小姐想着:骑鲸鱼的家伙好像长得很好看啊。然后抓住伸来的手,靠着这股力让自己站了起来。
“哦,哦,好的。嗯,这其实没什么,我是说我并没有被吓到,你的鲸鱼其实挺漂亮的。”法师小姐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长裙,微低着头对卡洛斯说道。
卡洛斯看着法师小姐,笑了笑,转身对巨鲸发出了一声奇特的嗡鸣声(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法师小姐觉得他应该是借用了什么内嵌法阵)。
巨鲸也发出一声嗡鸣,然后摆动自己的尾鳍,身体升高,飞进云雾中。身形逐渐隐没,若隐若现,再到消失不见。
法师小姐看着巨鲸消失,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一直都很向往传说中的异兽,而这个巨物,很明显和那些随处可见的晶兽魔兽不同。
“法师小姐,能给我带到法师塔里吗?”卡洛斯抬眼就能望到法师塔,但还是得让塔里的人带自己进去。
“当然可以,请跟我走。”法师小姐走在前面,半提着裙子,小心地走过靠近崖边的坑石部分。
她毫不担心自己是给恶人带路,因为这个人自己就可以走过去。而且这个偏远的法师塔并没有什么远程警戒法阵,他走过去都不会有什么阻拦,只是到塔下才需要问询。说到底这里是个研学的地方,不是其他带有军事性质的法师塔。
边走着,她也在思考着:她其实很好奇,这个“鲸鱼”明显不是真的鲸鱼,而这个长得好看的斗篷男,居然是从云海里出来的。这不禁又让她联想到听过的云海的传说:神秘的云海精灵,隐藏的岛屿,扎根于海底,枝丫伸出云海的巨树,空中竞逐的异兽……
想着,她就扭头看了卡洛斯一眼,心说:可惜不是个尖耳朵的。
跟在后面的卡洛斯没想什么,只是感叹自己长途跋涉(指坐着巨鲸,在上面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终于可以脚踏实地。
他们还没有走到塔下,远远一个人飞了过来。人还离得远,温柔的声音就清晰的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小卡洛斯,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