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之前,我故乡的星星毁灭了。”
少女平静的叙述着,将那来自过去时代早已埋葬的往事娓娓道来,语气中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而佚铭也是相当好奇,在他的记忆中只是一笔带过的萨克基诺星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往。
“我们的星球和这里生机盎然的环境不同,与火星相似却拥有着不多的水源。”
火环在漆黑的天际寂静的燃烧,日环食的时间即将过去,而少女还在安静的诉说着。
“而在那个我们即将迈向星空的时代,我们也遇到了……怪兽。”
在那个古老的年代,就连智人都没有演化出来的时代,就有种族在与天、与地,与自然的一切做斗争了。
可悲的是,自然并没有垂怜于他们,甚至是更进一步的落井下石。
少女突然露出了笑容,向着佚铭说道:“在这里我要说明一下……宇宙本身在超大尺度上,物理规律具有各向异性,也就是在空间尺度上,物理规律也是不尽相同的。而下一个定律,就和怪兽有关了。”
如果从一开始,自然就不是最初的自然呢?如果,哪怕是世界最底层的架构,也是会随着时间这个函数而变化的呢?又有什么东西是真正的基准?建立在这个架构之上的生命,又是否会如同雪花般崩塌呢?
“我们的文明将其称之第一次大崩塌事件,这是在社会当中不亚于科学启蒙的一件事,仅仅是一种夸克类型的变动,从宏观上看,就导致我们彻底失去了对万物本身进行「共情」的能力。”
所谓的共情,一般是指对他者的情感感同身受,而从南乡子的描述来说,他们的种族在当时几乎可以对一切无生命物质进行「共情」,获得信息。
一种近乎于地球上「万物有灵」的理论,以此萨克基诺人可以凭借着强大的念动力,几乎可以真正实现所谓的「万物互联」。
她就这样站在海面上,双手握拳。
“其实基于我们文明的特殊社会结构,我们的种族在明白这一切会发生的时候,很简单就联想到了这其中的逻辑,你明白吗!在宇宙中怪兽其实是一种非常奇异的自然现象,可以说就是宇宙结构变迁本身的象征实体,在很久之前,我们还以为这是母星独有的现象呢!”
实则不然。
这件事此刻已经再度在地球上发生了,亦如宇宙过去的百亿年
安静听完香子叙述的佚铭点了点头,示意自身清楚,然后问道:“那么行星怪兽之王,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一回,南香子的表情终于透露出一丝惊讶:“奇怪的生命体,奇妙的生命体,大部分奥秘你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还知道这种知识,你的来历真的很神秘啊。”
这话说的让他有些心虚了。
“既然你知道,那么我就要告诉你另一件事吧,伴随着文明完全进入宇宙的那一刻,行星的历史本身就会开花结果,最终的怪兽就会出现,同时也相当于最后的试炼…或是祝福。”
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带着一丝愤怒的说着。
“但是,文明消亡本身,也同样会带来最后的怪兽……那样的话,怪兽就是作为毁灭者、终局揭示者而出现!”
“其中最最重要的就是……其实这个过程,是可以控制的。”
这实在是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哪怕是佚铭在听到的刹那都微微愣神了一瞬。
他在短暂的时间后开始思索,思考眼前的这个宇宙人到底是怎么得知这个事实的,她的过去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而少女只是接着说着。
“很少有种族知道,无论是飞升为超越星球的种族,成为「宇宙人」,还是在挣破蝉蛹的那一刻失败……伴随而生的最后的怪兽,其实出现都是可以人为控制出现的。”
智慧可以创造工具,也可以掌控生命,那为何又不可介入独属于怪兽的领域呢?时代的方向从来不是固定的,也从来没有谁规定,打破日常的「异常」不能由人来引发。
太阳的光芒开始再度渐渐照耀在大地之上,但萨克基诺星人的话语却让他心中泛不起一丝温暖。
——如果可以建造机械怪兽,那么必然已经登上宇宙,如果不能建造机械怪兽,那么就无法依靠这种手段成功摘星。
“……谢谢您的消息,这对我真的很有帮助。”
这份慷慨无私的回答让佚铭由衷的感谢着,他当然也不会完全相信对方的话,可这也具有相当的参考价值,更何况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对方都没必要帮助自己。
宇宙中,善意或许就是最宝贵的东西了。
可少女说完后并没有停下,神色中带起一丝惆怅。
太阳已经再度照耀在了光辉的大海上,虹色光芒与海浪交织溅起,映出水下模糊的鱼群,稍稍涌动的海水刚要靠近,就在她脚边平静的绕开。
她开始继续的述说着遥远故乡的事。
“在那个时候,我的家乡并没有被击溃,而是一度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方法,运用本身的超能力去构造怪兽,去击退怪兽,这种方法大获成功,我们也骄傲的成功篡夺了那个位置。”
那时,他们的整个文明即使是历经了万般苦难,也比现在的人类文明要更加喜悦,也比星球上的任何种族都清晰的看清未来。
“通过我们文明个体的联合,将念力以一种分布式运算操控物质的方式成功创造了人造怪兽安格罗斯(Angross),它的名字在我们的文化中蕴含的大部分含义都无法用人类的词汇描述出来,最为贴近的意思的词,是「全神贯注」”
在她简单易懂的述说中,佚铭渐渐明白了这种怪兽的运作机理,从个体来看,安格罗斯虽然比较弱小,但是其身躯主要由岩石矿物组成,理论上只要拥有着充足的计算力与驱动力,甚至可以构造出翅膀、推进器,在海陆空甚至是太空、地底作战。
同时这个个体的弱小只是相当于其他怪兽而言,只要同时形成三匹以上的数量……就几乎可以打败一切当时行星上的本土怪兽了。
或许可以被称为「岩石构成体怪兽·安格罗斯」。
萨克基诺星人就这样借助怪兽,以一己之力,一路征服了一颗星球上的其他所有怪兽。
但佚铭也愈发奇怪了。
为什么,她要说的那么详细?自己可是没有任何报酬可以给予对方的,今天来到这里,严格的说只是来试试看运气,可现在……
他看向南香子的眼神愈发平静。
“然后,毁灭就开始了。”
她还在继续的说着。
那是一幕无比恐怖的场景。
他们让大批的安格罗斯生成出现,冲锋,却没有任何作用,而除了怪兽外,萨克基诺星人没有任何其他科技能够介入怪兽的领域,寻常武器甚至造成不了丁点伤害。
唯一可以使用的,只有不断构造安格罗斯使用人海战术进行冲击。
在那场战斗中,无限增生的残骸直接压塌了所在的大陆架,萨克基诺星的地轴也发生了相当程度的倾斜,可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对方还是永无止境的……进行着恒常的吞噬。
水与空气、大地与岩层、一切生命都被卷起,卷入了深不可测的深渊。
就这样,萨克基诺星上几乎所有的种族都被吞噬一空,萨克基诺人也十不存一,被迫逃往宇宙。
他们永远记住了那头强大的怪兽,从此知晓在宇宙中只有强大和拳头……才是真正的道理。
那是被称为「宇宙爆蚀怪兽·乌拉」的存在。
“奇怪的是,他们其实并没有一来就战斗,而是在宣告他们才是萨克基诺星的原住民后,才对我们发动的攻击。”
她苦涩的说道:“后来也确实如他们所说,根据我们的考察,他们确实就是曾经生活在我们家乡的,比我们更为古老的原住民……亦如这颗星球一般,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个消息。”
“行星并不只会开花一次,星球不是果树,文明才是果树,果实自然也不会只结一颗。”
那千万年来,上亿年来的行星奥秘,本应该销声匿迹的文明痕迹,终于在星空来客的口中再度提起。
佚铭莫名想起了从壬龙记忆中所见的场景,那同样是消逝在太古的,比猿猴还要古老不知多少倍的恐龙人文明,他内心震动着,冥冥感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正在起着作用。
南香子看向内心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的佚铭,身体终于开始在太阳的照耀下逐渐消失,全身的气质也仿佛为之一变,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微笑。
“奈克赛斯…我之所以和你说那么多,就是因为我要离开这颗星球了,而在这颗星球,我还有一个当初照顾我的姐姐不放心。”
佚铭在此刻终于明白,她的真诚想要换取的,只是一份简单的诉求。
南香子在空中挥手,光子就有序的自发排列组合,形成信息发送给了佚铭。
她的身影愈发透明模糊了,就这样和他对视着。
眼神中有着光。
他久久缄默不言。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