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龙芸通喜欢在行人稀少的阴影处行走,只因独属于她的右眼。
能看到将死之人头上数字的右眼。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看到死亡时间的能力听起来似乎非常美好,这个能力也确实为龙芸通带来了不少帮助,但更多的是给她一种无力感,对于命运的无力。
她也试着去反抗过,但在那一串代表死亡时间的数字到点后,就算想尽一切办法,最终不过是拖延时间,届时数不清的“意外”会席卷而来,无人能在其中幸免,看到亲人身上出现代表死亡日期的数字却无能为力,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酷刑。
时至今日,她也未能走出能力带给她的阴影,在平日里,她会用言灵的力量暂时夺走自己右眼的视力,以求内心片刻的安宁。
但这次不一样,龙芸通在处理掉又一个感染者后,本来只是想通过死亡时间来验证面前的少年是否是潜在的感染者,但当右眼的能力发动,数字在少年的头上出现后,龙芸通却愣住了。
101.11.7,这是少年头上的数字,代表死亡日期是人族共和历一百零一年一月七日。
现在是共和历一百零六年一月,那个日期是五年前。
……
这怎么可能。
没人能在命运的追杀下活那么久。
龙芸通僵硬的愣在原地,直到对面的少年疑惑的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简单的做出答谢后准备离开才回过神来,她想要叫停少年的背影,但却突然发现自己和少年只是陌生人,自己没有叫住他的借口,抬起手茫然的看着少年的背景走出小巷,愈行愈远。
直到看着少年的身影完全离开视线,她才骤然醒悟自己在做什么,自己错过的是什么。
焦急的冲出小巷,用言灵强化身体的每一部分,仔细寻找刚才的少年。
他在哪里?
在路边的小商贩那里,龙芸通看见了在问商店老板苹果价格的少年,不过因为只问不卖,少年被老板狠狠的骂了一顿,少年也不在意,转身就准备离开。
龙芸通走到面前伸手拦住了他,随手拿出三枚铜币丢给商贩,拿起苹果递给了少年。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谈谈吗。”
“……?”
看着面露微笑,向他递来的苹果示好的蓝发少女,千代里在原地愣了愣,思索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
……
……
非常奇怪。
走在路上,蓝发的少女在用考究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看他的时候那目光又让千代里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这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自在,就像是在被视奸一样,但回想起少女之前的行为,千代里打个寒颤,不敢多说什么。
但少女看向他的面容又偏偏带着和蔼的微笑,一脸想要打好关系的样子,见此,千代里也只能茫然的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只能说看上去少女确实不像是想不怀好意的样子,但少女腰间斜挎的长刀,还有在不经意间用余光观望四周的习惯,英姿的风貌无时无刻不在显示她的不凡。让千代里搞不明白她想干什么。
“去那里聊聊吧。”
“哪里?”
顺着蓝发少女的手指所向看去,千代里看到了一家像是旅馆的地方。
走到里面,旅馆的老板是一位中年黑发女性,在看到少女和千代里一起走进旅馆后稍微愣了愣,随即朝着少女说道:
“龙芸通?你不是要……”中年女性看了一眼蓝发少女身后的千代里,话到嘴边又突然停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关系的,这位是客人,老位子吧。”
“是吗,那我这老太婆也不多嘴了,两位客人里面请。”
千代里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蓝发少女熟练的坐到角落的位置,随口对老板说了几个菜,老板也没有多说什么,挽起袖子便去使唤后厨了。
坐在位子上,千代里犹豫了一下,向蓝发少女表示了自己没钱的事情,龙芸通挥了挥手表示不用在意,这顿她请,饭菜上之前,两人便你一句我一句随口聊了起来,少女先介绍了自己叫做龙芸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千代里的内心微微一怔,但他控制了自己的表情没有变化,不动声色的去问龙芸通是哪几个字,在确定和自称神的家伙发给自己的名字是一样的后,千代里在对话中留了个心眼,用全宇宙穿越者通用的失忆借口混过对自己过往的描述。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千代里说出自己失忆后,千代里总感觉面前的女孩似乎变得更兴奋了……可能是错觉吧。
在与龙芸通的对话中旁敲侧击,千代里知道了这里是西部边境的游牧民族小镇,往北是黑龙的地盘,但龙族如今已经依附于人类,成为了人类联盟的附庸,这里姑且算半个人类领土。
这个世界虽然存在诸多类人的智慧种族,但体格纤弱是人类却在魔法与机械的应用上出奇的强大,使用魔力驱动的武器和在外族威胁下统一的人类占据了这个世界最中央,约占全球陆地面积一半的疆域,并强迫龙族与血族依附于联盟,剩于的亚人种中,亚龙,精灵还有兽人则为了对抗人类的联邦而组成同盟,双方的关系一直不太和睦,根据龙芸通的说法,人类中普遍有一种看不起兽人和亚龙的观念,认为他们是进化不完全的失败物种,其他种族都能完全变为人形,而对于自降身份与他们同流合污的精灵也抱有鄙夷的态度,除去像这种边境地区能看见少量有明显特征的兽人,越往中部越难看到非人类物种。
龙芸通也知道了千代里的名字以及失忆的情况,知道了他现在的困境,但千代里总觉得她与自己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会用那种奇怪的视线看他一眼,已经明显到千代里都能看出来了,再加上完全不怀疑他失忆的借口,有问必答,完全不会伪装自己的样子让千代里有一种自己在欺负智障的感觉,怎么说呢,这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负罪感,作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这种负罪感让他不太舒服。
“所以,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端上来的饭菜,千代里随口说道:
“因为失忆的缘故,我能回答的问题可能不多,但我会尽己所能。”
“普通人吗……失忆也没关系的,我只有一个问题,如果你被告知你会在某一个时间点死去,你会怎么避免这次死亡。”
提及死亡的少女看上去就像是多愁善感的花季少女,脸上带有一点淡淡的犹豫,如同红楼梦中葬花的林黛玉,伤感的思绪仿佛在让周围的空气都失去色彩,千代里不知道这个问题对少女意味着什么,但这莫名的伤感让他有些发愣,不管怎样,这种不会暴露穿越有关的内容,他便会如同刚才所说的那样,尽己所能的回答。
“嗯……这个嘛,我大概想尽一切办法去避免吧,但我对自己还是看得清的,如果真的有类似命运的设定存在,我可能会倾向于外力,比如去求助那些传说中的神明,虽然这可能有点蠢,但到时候我肯定会病急乱投医吧……”
毕竟千代里现在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一个自称神的家伙干的,祂看起来也不像是不在乎他在不在乎祂的阿撒托斯那种邪神,不能解决的事找祂准没错。
“这样吗……我明白了。”
“抱歉可能没给你要的答案,这一餐的钱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您的。”
“不必了……要不试着来我这,就当我雇佣你了。”
“……诶?”
“你不是失忆了吗,找工作会很不方便吧,我想着你不介意的话……”
看着假装毫不在乎的说出这种话的龙芸通,千代里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在原地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