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翟狂奔着穿越火线,负责戒备的刘煜炎大声地喊他,但前者依旧没有止步回头。
这终于让他意识到,那支突然遭遇延达罗斯猎犬的一线部队的情况是有多么危险。于是他扭头大喊:“叶队失联了,现在由我暂替他指挥!张锐回头去‘赝作’储藏室找队长!我去协助范翟。”
“小归海,你就留守出口,带领管制局三队的残兵守住3号出口!提前准备好你的北国!”他按着耳机接着喊。
左手抓着复合弓的张锐立刻向刘煜炎靠近,从箭袋抽出一支破甲箭扔给刘煜炎,自己右手也抽出了一支抓着——范翟的武器依旧在刚刚的战斗中严重损坏。二人都是极敏捷的射手,相当擅长弓斗术,在小组中皆担任火力侦察的职位,
张锐是河南省商丘市一户农民的养子,机缘巧合之下被当地管制局的局长发掘送到国安大学读书,曾在实习中在800米距离上以寻常木弓达成‘一箭双雕’的战绩。而刘煜炎则是邯郸一个屠龙世家的次子,和张锐一样喜欢弓这种传统武器,长期在贺兰山国家狩猎场和父兄比试弓马之术,曾干过仅凭一杆弩枪独自追捕野狼群的傻事。
......
机侧漆着国安学院应龙校徽的武装客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
国产大飞机C919的试作型‘曙光’。它一开始是向民航客机的方向建设的,在被移交到国安大学武装部手中后,受到了那一组人的相当大程度的改造:加持了炼金技术以增加防护性能,荷载人数也因此从158人压缩到了34人。改装型被设计得极其‘安静’,采用的是J20级别的纳米级隐形喷膜涂层。在平流层中飞行时,地表的雷达站甚至觉察不到有巨物飞过,设计师说它飞起来便如“北冥鲲鹏在云海中游动”。
每名专员都有一个私密隔间,这样设计的原意其实并不是提升服务质量,而是防止专员之间比照各自拿到手的任务文件。
张锐打开座椅上方的阅读灯,把文件袋的线封拆开。在登机之前这个文件袋就已经放在他房间的桌子上了。文件袋中的内容并不多么丰富,只有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SD卡、还有一份任务时间表。
张锐首先拿起了那些泛黄的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是一艘雄伟的钢铁之城,坐落于沙洲之中,在高温的升腾下模糊得像是海市蜃楼。另外一张是一份档案的扉页,从扉页看来这座钢铁之城是世界上第一个试图用现代科学解构并重塑龙王的实验室,原属九号研究所下辖人造龙王实验室。在运行期中,它曾因为多次在炼金生物学领域获得突破而受到代号‘∞’的所长的赞誉,堪称炼金生物界的卡文迪许,但在被中国政府清剿后它悻悻然地从新疆的土地上消失了。
它的档案生硬地中断在2003年9月30日,在其全面败退出中国后,国安局也没有继续追查它的下落。有关那座城的一切遗产和消息在那之后也被封存,仿佛有人用橡皮把有关它的一切都生生地从世界上擦掉了。
张锐把那张黑色芯片插入了笔记本的读卡槽,电脑熄屏,绿色的字体开始在屏幕中央显现,“张锐,你曾经作为长城小组的组员参与过那场5年前清剿钢铁森林的行动。那一届‘长城小组’即使到今天为止都被称作黄金的一代,因为在钢铁森林事件之前你们未有不曾完成的任务。但在钢铁森林覆灭前夕,队长却叶青舟突然违背指挥员冉擢的命令,强行为自己注射了5号化合物,独自前往‘赝作’储藏室,并最终携范翟、赢枕戈叛逃。就如今我们掌握的资料,‘赝作’储藏室中的生命体中应当有和终焉之王有关的禁忌存在,以及疑似‘克苏鲁’的生物残渣。你这次的任务便是带领本届长城小组组员配合归海枫找回失落的‘皇帝’项目三人组以及被命名为‘江晨’的人造人实体,并在完成该任务的同时在亚特兰蒂斯基地内的‘炽天使’终端机查询有关当年的资料,404小队会为你突破‘炽天使’的防火墙。你的小组成员为陈墨、萧茗以及白笙,存储卡将在三秒钟后自动格式化,祝好运。”
张锐在心里默数至三秒笔记本忽然显示“存储卡无法读取”,与此同时笔记本电脑也发出了‘滋’的一段短路声。
“叶队,你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如今的长城小组已然阴盛阳衰了啊......”张锐轻轻摇摇头,拿起自己那份任务表研读起来。当他放下任务表时,若隐若现的巨型阴影已经出现在了机翼下方。
工程部已经在大西洋深处填好了岛——作为此次行动的前哨基地。
张锐都已经脑补出面对愤怒质询的北约外交官时,***的外交官们会怎么答了。
“让我们赞叹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里毕竟是公海,航线自由嘛。”
......
范翟边跑边深吸气,左右手虚握。一手毕燕朝天挝,一手禹王槊,皆按《说唐传》中李存孝的兵器,以言灵·欧冶子迅速凝实。
范翟砸开地图中标记的门直冲进去,在冒着电火花的金属通道中跳跃着前进,觉得整个钢铁森林都摇摇欲坠。他决定首先砸坏那台机器的供能核心,把心脏彻底砸成碎片,然后再动用CL-20把它彻底炸烂,这是还在试作中的武器,在中国人造出的迄今为止最强炸药,添加含汞铅砂后它对龙类是致命的。刘煜炎的脚步声就在后面不远处追着他而来,这让范翟感觉到“长城小组”成员之间的合作一向可靠,刘煜炎身上还带着额外分量的由‘道法系’教授制作的镇魂符。
现在他只希望那些老祖宗的智慧在被雨淋湿了还能用。在秘党的知识体系中,法器属于炼金武器,有些炼金武器例如符箓会随着符文的褪色而效力降低。
“冉擢前辈!”他踏入酒窖那间临时解剖室。
他忽然站住了,归于绝对的沉寂,两柄相当具有破坏力的武器在他的身侧缓缓的垂下,姿势就像《第一滴血》中的硬汉兰博垂下了双持机枪。他停止了自己的呼吸,狂跳的心脏急速的减速,垂头看着地下横流的鲜血,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听力上去。
他不想眼前的一切影响他的判断,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求助信号发出的此地已经没有活物的气息,滚热的血浆在舞厅的地面上流淌,地窖顶上也有粘稠的血滴慢慢地坠落,散落满地的金属残片都变成了血红色,那些肢体碎片让人不敢把它们和人类联想到一起去。舞厅的灯依旧亮着,照亮了此地为数不多的可以用以藏身的承重柱。
范翟知道那只‘野兽’还在这里,隐藏着某个无法觉察的角落。范翟的背后就是唯一的出口,他必须守住出口等到刘煜炎他们来支援。
如果他还能活到那时。
“刘副,站在楼梯口,不要动!”范翟的声音从漆黑的走道中传来,平静得令人不寒而栗。
狂奔中的刘煜炎意识到这个警告有那么严肃,范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个不知危险为何物的笨蛋,一旦示弱,说明情况已经远远超脱了他的控制。他猛地停下脚步,抓紧了张锐递给他的那支箭,箭头在黑暗中跳动着淡蓝色的微光。
他没有完全遵从范翟的警告,缓慢的逼近这件舞厅向其靠拢。
刘煜炎不希望牺牲范翟这个伙伴,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是范翟可以独自应付的。
范翟的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听进刘煜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不觉得喜悦。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陷阱中了,一个猎物捕获猎人的陷阱,敌人正在等待刘煜炎的到来,这样他可以一次把二人全部猎杀。范翟能够感觉到一种可怕的气息正在渐渐贴近他,可是他无法分辨方位,那种凶险的气息像是《义侠传》中的那只似野象般大的吊晴白额大虫围绕着他踱步,让范翟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刘煜炎距离门口只剩下不到十米了,范翟却无法再出声提醒他。他和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之间的弦已经绷紧到极限了,他几乎要被压垮了。
他大脑的某根神筋微微一跳,像是门神般心一横舞动一挝一手槊,神经质地大喊:“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范翟是因为可怕的精神力被河南衡水的地方管制局发掘的。他在那堆‘小镇做题家’中也算是异类,记忆力水平比当年状元种子还要高上不止一筹。他只听特状科的林正英专员念过一次开旗咒,就已经完整地背了下来。两柄武器在空中一震,一瞬间浩荡的龙威从他体内散逸出来,让范翟的形态仿佛金刚怒目。
那咒其实作为炼金技巧上来说是没什么用的,但是可以帮他集中注意力,像龙类一般释放精神冲击。
不得不说,战术奏效了。短短的瞬间,范翟敏锐的听力分辨出了一个突兀的呼吸声,就在他正背后。
范翟旋身,如铁匠铸剑般挥动禹王槊,猛地砸出。
禹王槊表面溅出了火星,范翟看清了他的敌人,一个的男孩,他的双手上覆盖着铁青色的鳞片,冷锻钢一样坚硬,范翟失手了。中国男孩默默地看着范翟,眼睛里发出‘狼眼’手电筒般刺眼的光芒,他的面孔白皙。温柔得像是白玉,却沾着猩红色的血。
“刘副!”范翟大喊。
刘煜炎的身影在门口闪现。但他愣了一下,他看到的敌人出乎他的预料,他原本想会有一头狰狞的野兽在那里,龙形死侍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和范翟面对面的男孩比他们两个都更显得年轻和稚嫩。除手背上青色的鳞片狰狞恐怖,全身上下都和正常人一样,甚至带着一股神佛的气息,仿佛矗立在那里的是施福的耶稣。
“那只箭!”范翟全力压制住男孩,另一只手的毕燕朝天挝拍向那个男孩的面门。
刘煜炎开始冲刺,同时血脉沸腾——预借!他也掌握这门技术,血统瞬间在那一刻提纯至S级水平。
预借是个副作用相当大的血统提纯技术,优势就一点,快!
可男孩背后猛地张开了一对漆黑森然的骨翼,像是一个白骨的牢笼,把刘煜炎如断线的风筝般扇开。男孩的背后鲜血淋漓,那对双翼是划破皮肤而出的,就是隐藏在背后的扇形骨架结构,箭头嵌在裸露的骨骼上,发出刺眼的微光。
男孩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这叫声完全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也不似凄厉或者悲痛,只是尖刺地戳着范翟的耳膜。男孩再次猛地张开了骨翼,巨大的力量把那只箭头由贤者之石和秘银铸成的箭震飞出去。那些骨骼尽情的展开,在被撞得七荤八素的刘煜炎看来,勉强仰天咆哮的男孩看起来像极了学校历史书中在鹿台与姬发死斗时的商纣王,已经被逼到绝境开始全力解放血统的模样。
“这股力量......”范翟几乎呆住了,“初代种???”
这就是他失去意识前的脑海里闪过最后一句话,男孩的手臂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击中了他的胸口,把一侧的肋骨全部击断。这一击直接砸得范翟眼前开始回光返照放走马灯。
泥头车也不过如此,这一击只怕是有动车组火车头全力运行时的冲击力,非人类所能及。
“不要!”
“他......他们不是敌人!”女孩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你......你快醒醒。我们......我们安全了。”
刘煜炎勉强抬头,看到了计划中本该由他们长城小组七人营救的小家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见鬼。”他心说,“校长,小公主身边有这种玩意儿护法就早说啊,这不是让我们显得有些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