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繁的破碎大陆有个传统“陋俗”。
自诩贵族的统治阶级为了标榜出生与其血脉古老程度,喜好给子女取一个又臭又长还拗口难念的姓名。
出身于贵族家庭的茱丽美便是受害者,她的姓名全称多达五十多个单词,内中包含了地名、封号、纪念名、教名、家族名和本名等等诸多复杂交错的关联名谓。
茱莉亚·丽芙卡尔顿·美迪茜是香波拉当局用在“通缉令”上的缩略称呼,从这个称呼中进一步提炼缩略,便形成了“茱丽美”这个听着像是朱古力糖豆品牌的独特称谓。
刚认识的时候,路德经常喊茱丽美“字母姐”。
字母姐不仅名字拗口难念,在个人品味方面也相当独特。
她是血鸦帮内的执刑人,同样也是一名装载着古香波拉帝国流传下来的“龙神机”的“铁血骑士”,身体一半以上的部位全部是各类稀有金属构成的炼金假体,常年装备着一身时下早已不流行的全覆式板甲遮掩其怪异的身体。
莱莎好奇地张望着这具持续散发着炼金反应的伟岸胴体。
茱丽美捏扁手上的易拉罐,扔入路德用来回收废金属的废料桶内。
“我记得你,你是他养得那头宠物。”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受迫于她的威势瑟瑟发抖的莱莎,嘴角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莱莎不自然的转过头,求救般的看向路德。
“看我干吗?”路德翻了个白眼。
茱丽美体内搭载的“龙神机”会随着她的心理活动持续发生炼金反应,散发出类似“龙威”般的精神威压信号。
寻常人只要靠近她或者触及她的眼神,便会情不自禁的受到这股威压影响,心生怯意。
只有极少数意志坚定的骑士天然不受影响。
“不要怕,我和你家这位癖好异于常人的工坊主不同,我只喜欢鲜活的年轻肉体。”
茱丽美说着白了眼咳嗽连连的路德。她摘下铁手套,伸出完全由金属铸造的炼金假体放入沸腾的溶液内,深蓝的眸子内闪过一道红光。
“‘甲醇’挥发掉太多了哦,小姑娘,你应该考虑缩短‘搅拌’的圈数,别听那个不学无术的野路子说什么要手动转一千下,他年轻的时候腰力都没这么足。”
“我还没老,再说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的腰力?”路德对茱丽美的诽谤提出了抗议。
“那要不要试一试?”茱丽美用那双极具压迫感的丹凤眼瞪了眼路德。
路德表情讪讪的闭嘴。
“龙神机”是比“巫妖命匣”还要命的东西,他可不想被这台无情的机器榨成人干。
茱丽美把沾着溶液的手指放入涂有紫魅唇彩的薄唇内吮吸了几下,微微皱起眉头。
路德同步皱眉。
从物种绝对来讲,茱丽美其实是比繁霜自创的“永生机械”,更接近机械生命而非生物的融合变体,他给“死亡鬼屋”预设的最终Boss“魔术师”便是参照了茱丽美的“龙神机”特性。
对于伊莎这次把这头怪物放出来,暂代“外出公干”懒得管事的“杜立德”辅佐总工程师大人理清十字路口积年账目,路德其实是不赞同的。
茱丽美看待问题从来不是以理性或是感性,而是以一种超然的怪物视角。
这也是他为什么出现在工坊内偷懒,而非留在伊莎身边的原因之一。
“这是能喝的吗?”莱莎震惊的看着像是品酒般享受着溶液回味的茱丽美,神经粗大的问道,“味道怎么样?”
“喂,肉腿。”路德瞪了眼傻乎乎的莱莎。
怪物之所以喜欢披着人皮,是因为它们还把自己当成“人”,在尝试主动融入人类社会。
谁要是揭露画皮,让怪物知道自己哪怕再像是个“人”,可人们还是以看待“怪物”的眼光看待“祂”之后,等待着这些“人”的下场,可能就和人类发现混迹于社群内的“怪物”一样凄惨。
“真是有趣的孩子,我的整个消化道是‘构装义体’,并非是脆弱的生物构造,剧毒的化合物对于我而言只是清理肠胃的‘酵素’。”茱丽美看了眼莱莎胸前佩戴的贤者之石胸针,脸上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她点评道。
“真要论味道,溶液里‘甲醛’的味道很杂,你没有把杂质过滤干净,搅拌的时候是分心了吗?”
莱莎闻言又求助似的看向路德。
“刚才喊你专心一点,你一定要去凑热闹,现在开心了吧。”
路德看茱丽美没生气,便走上前挡在莱莎的身前,替她挡下那无孔不入的“龙威”。他抬起头观测起茱丽美那稍显浮肿的面孔,劝解道:“好了,不要欺负小孩子。”
“小孩子?小孩子可不会拥有‘贤者之石’。”
茱丽美一开口,就让莱莎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针对自己了。
贤者之石,既是身份的象征,又是容易惹来争议的标靶。
“你今天专程跑过来找我不是为了吵架的吧?你等等,先不要动。”
路德没心情理会茱丽美那点微末的嫉妒情绪。他戴上一副手套,就这样当着莱莎的面掰开茱丽美的眼皮,检查了下那只像死鱼般不会转动的眼球:“机关僵化了,是被什么真菌感染的?”
“给你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受了点伤。”
茱丽美一动不动的站着笔直,任由路德对她的头部用深压触诊法,进行体格检查。她另外那只完好无损的眼球发生诡异的转动,忽略了紧紧盯着自己的莱莎,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细致检查着她颅骨的路德,调侃道。
“你还是这么急躁,就不能换个私密点的环境?等我脱去衣服给你慢慢检查。”
“颅骨都开裂了还有心情讲黄段子,你是不是真菌入脑了啊?”路德就像是修理老式电视机一般,拍了下茱丽美的后脑勺。
奥术灵光形成的织络一闪而逝。
茱丽美脸部的浮肿立刻消退了大半,那枚受损的眼球也稍显光泽,不再像是外凸的死鱼眼了。
“莱莎,给这位大姐来个冰袋,顺便把‘新风’开大点。”
路德甩了甩麻掉的手掌,指使莱莎去干点杂活。他来到莱莎搅和半天都没弄明白的坩埚前,找了个玻璃罩盖住坩埚,直接给溶液过电,进行氧化反应。
无色的刺鼻气体顺着玻璃罩顶部的换气口排出。
新安装的大功率新风系统抽走了刺鼻的有毒气体。
“你再尝尝。”路德揭开玻璃罩,取出了支长嘴滴管,吸取了少量试剂喂入了茱丽美的口中。
茱丽美伸出水蛇般的分叉舌头,缠绕住滴管猛嘬了一口,把其中的气体也一并吸食出来,看的路德腿脚发软。
被她这么吸上一口,怕是脑浆都会飙出来吧。
“嗯,好像有点效果了。”茱丽美眉飞色舞道。
“所以你也和伊莎的‘灵骏’一样去‘贪嘴’,吸收了浮士德的‘钢铁浮屠’遗骸?”
路德对于茱丽美的病症感染来源有所揣测,见她不想回答,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把霎时间便炼成好的福尔马林溶液用洁净的玻璃容器分瓶灌装。
福尔马林溶液不仅可以用来保存标本,还能用于杀死细菌繁殖体,消灭会引发各种症状的菌落芽孢。
贤者朱月便是一眼看穿了这些,才要求路德把这个配方完整的传授给莱莎学习掌握。
“不浪费一点有用的素材,不是你说得吗?”茱丽美自来熟的拿起玻璃罐,张大了她那不受下颌限制的嘴巴,像是个裂口女一般咧开嘴角,接连吞下了一个又一个玻璃罐,把它们送入胃袋内储存,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反刍”使用。
拿着冰袋返回的莱莎见到这一幕下意识脚趾扣紧,头皮发麻。她屏住呼吸,看着吮吸着手指的茱丽美,把视线移向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在嫌弃茱丽美弄脏地面的路德,终于弄明白了老师过去经常提到的“披着人皮的怪物”,指得是何种存在了。